她即将嫁入东宫为良娣的时候。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来,“那时,宫中遣了教习来教我规矩,我就是在沈家的回廊中,身着单薄的衣裳,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宫中的规矩,直至出嫁那日,还未曾好……
顾湛闻言,甚是错愕,“稚娘,你此前从未对孤提过此事。”沈宓这方意识到自己是触景生情,一时没思考说出口的话。她怎会无意间就这样对顾湛敞露心怀?甚至是以告状的语气。顾湛见她几欲张唇,却没说一句话,眼尾又下垂,便以为是她想起往事,心中难免有委屈,他的胸腔也跟着一闷。
他握过沈宓的手,将她的整只手都拢在自己手中,道:“宫中教规矩的女官就那么几个,你可还记得她姓什么?”
沈宓出自本能地本想将手从顾湛手中抽出,但又想到自己现如今要降低顾湛的戒心,才有拿到钥匙解开脚腕上锁链逃出去的可能,又没抽出手,只顺着方才的话,“不必了,年岁太久,我也记不太清,再说,拜高踩低是人之本性,我一直都无依无靠,那时又不是正式嫁于殿下为太子妃,不过是个良娣,宫人观属下态度对我,也是理所应当。”
顾湛喉头滑动。
沈宓这话说的的确不错,那时送来东宫的婚服,他看都未看一眼,便叫孙澄收下了,对于送来的沈宓的画像,他也并未看过,直到新婚那夜,用秤杆挑于她的盖头,才知她长什么样。
那时他已见过太多的环肥燕瘦,也并未因沈宓的相貌便心生涟漪,见她身染风寒,便径直抽身离去。
而今想来,若是那时他对沈宓多一些关心,或许他们之间不会有这么多的坎坷。
他将沈宓的手握得更紧,只道:“往后不会了,这样的事情往后不会再有。”
沈宓轻轻应了声,没多说。
她与顾湛之间,会不会有以后,她也不知。顾湛另一手揽过她,让她靠在他肩上,“等你我之间的内忧外患都解决,我便解开你脚腕上的链子,当年送给你的那把琴寓意不好,孤已经差人去寻了上好的桐木,仿照古之绿旖琴再做一把,待你我大婚之时,一并算在我补给你的职礼中。”
沈宓轻轻眨眼,终于偏头看向顾湛,问道:“内忧外患?”内忧她能理解,是如今她与顾湛之间的心结,那外患呢?若只是皇后有意往东宫添人,只要顾湛不点头,也应当算不上外患罢?她试探着问:“是因为沈家么?”
她先前根据顾湛的忙碌、多次听到的蔡昌茂这个名字,以及蔡昌茂与沈家之间的密切关系,隐约猜出了这些与沈家有关系,但始终没有更多的机会得到其他答案,便也只得作罢。
顾湛心中亦是一惊,沈宓是如何猜到的?
但他仍面不改色地回答,“当然不是,但孤会解决好。”他与顾深就蔡昌茂一案,在官家的有意权衡下,其实是不分胜负的,他还是得找出新的破局之法才是。
沈宓看着顾湛的神情,自知应当是无法从中得到更多的消息,便也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装出一副顾湛喜欢的温顺模样,“好,是我多问。”顾湛本想换下身上沉重的婚服,再陪沈宓些时候,孙澄却在外通报,说官家传他进宫。
他只好作罢,只换上平日入宫时穿的常服,看着被他随意放在托盘里的玉带,心神一动,将其递给了沈宓。、
沈宓从他手中接过玉带,对于为他系上玉带这件事,这回并未表现出抗拒。她既然想从顾湛手中套取到解开这道锁链的钥匙,想从他口中知晓那所谓的“外患”究竟是什么,便完全没必要逆着顾湛的心意。顾湛看着她的动作,弯唇,拂过沈宓肩头的发,“这便很好,我会早些回来。”
外面早有宫人将氅衣备上,顾湛一走出来,便为他披在身上。乘轿辇入宫的一路上,顾湛都在想官家为何突然传他入宫,然并未得到答案。
到福宁殿时,殿内仍然飘着药味,但官家这回是坐在前殿批阅剖子,并没有像上回那样传他去后殿。
官家抿了口茶,也没抬眼,只盯着手中的剖子,问他:“听你母后说,太子妃近来病重,她便往东宫送了些其他汴京贵女的画像,竞被你悉数回绝了?"“是,臣此生只会有稚娘一人,绝不会娶旁人。"顾湛很意外官家将他传到福宁殿来,竞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难道他对沈宓的心意,不应当在她四年前“葬身火海"时,满汴京的人都看明白了么?
官家将手中的御子重重往案上一拍,“你这段时间,屡次三番的为了一个女子失了稳重,可还有半点一国储君应该有的风度?”顾湛听出了官家的愠怒,当即跪在地上,朝官家深深一拜:“望官家降罪。”
官家颇是不耐地抬头看了跪在地上的顾湛一眼,他面前横着一道从窗子里透进来的光,将两人隔了开来。
他一直以为自幼由皇后教养着的皇子,应当最是端方知礼,这么多年来,太子也始终恪守礼节,纵使当年沈氏“亡故”,他衰退了七日后,便一切如常,像是沈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如今沈氏“死而复生",他做事倒是屡屡失去分寸。“抬头。"官家对着顾湛下令。
顾湛看见官家指着他手边特意整理出来的一堆剖子,面上是不加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