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神情又格外认真,仿佛眼中只有伤口与上药,顾湛的神思一时也有些迷离。沈宓耐着性子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又取了金疮药过来,“可能会有些疼。”
沈宓手腕一抖,先是洒了一些,看见顾湛面色如常,她才敢继续动作,上完药后,她又取过干净的纱布,往顾湛的伤口上缠绕。“烦请殿下抬一下手臂。”
顾湛看见女子细细为他包扎伤口,随口问了句:“看起来动作很熟练。”沈宓呼吸一紧,她不知道顾湛还在怀疑些什么,莫非还在想她与苏行简之间的事情?
她来不及多做思量,只道:“妾从前也是在意过殿下的。”顾湛稍稍挑眉,他全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沈宓会这样说。他看着沈宓在盆中的热水中净手,问:“从前?”沈宓硬着头皮道:“大约是六年前,是真想过能与殿下白头偕老罢,所以也有意学过这些。”
实则是当年在延州时,为父兄包扎伤口,为军营里的伤病包扎伤口练出来的,但既然打定主意要哄着顾湛,这话便不能同顾湛说。顾湛一边往身上拢衣衫,想起与沈宓夫妻那两年。那时她总是不闹性子,将东宫中的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当年“去世”以后,来吊唁她的,除了宗室,还有很多臣子的内眷,皆面带哀容,提起沈宓也是说她待人如何亲和,从不生是非,就连他后来进宫,素来待他不算亲切的皇后,对沈宓的离开,也像是真切伤情过。
她说从前也想过与自己白头,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事情压在他们二人身上,才有了如今这般境况。
顾湛轻叹一声,偏过头看向她,“这次回汴京后,我们还如从前一样。”沈宓只轻轻应了声,没多话。
顾湛本欲拢衣,忽地看到了被剪破的亵衣,没动,问沈宓:“家中可有干净的亵衣?”
沈宓被她这话问得一怔,“家中从来都只有妾与翠微两个女子,并无适合殿下的身量尺寸的亵衣。”
顾湛想起那日亲眼看见苏行简进了她家的事情,敛眉问:“苏行简不是在你家中过过夜么?”
沈宓便将那天的事情如实相告,末了又道:“妾早已说过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殿下何故三番五次的猜疑?“她顿了顿,半转身,“这几日润州庙会,店铺彻夜不歇,殿下可以唤人去成衣铺买两件衣裳先凑合。”顾湛瞧见她咬着唇瓣,语气还有些气恼,忽地觉得她闹小性子也很有趣,于是拉过她的手腕,让她转过身来,面朝着自己,又问道:“那个小孩呢?为何唤你′娘?”
沈宓将许娘子怜惜她孤苦无依,叫瑶姐儿认她做干娘的事情都告诉顾湛,想着既然要令顾湛放下警惕,又做出一副哀伤神色,“妾见到瑶姐儿总是想到之前在太液池中没了的那个孩子,总觉得瑶姐儿是她转世托生到许娘子胎中,所以没拒绝,玉坠也是妾打算送给瑶姐儿的。”顾湛见她眼眶微红,声音也越来越低,不由得轻叹一声,“那个孩子,又何尝不是孤的心病?”
毕竞那个孩子,若他当时及时伸手,是可以留住的。但其中事实,他必须将沈宓瞒死,否则以沈宓对那个孩子的挂念,只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再度分崩离析,到时候便更是麻烦。沈宓鼻尖一阵酸涩,没说话。
顾湛只披着衣裳,没系衣带子,手腕稍稍一使力气,便拽着沈宓坐在他怀中,轻轻去吻她的耳垂,他知晓,这是沈宓最敏感的地方。“稚娘与孤都年轻,又不是没可能再有孩子,且你我的孩子,一定比那个小孩,更像你,也更像孤。”
沈宓猜出他想做什么,当即用手抵在顾湛的身上。四年未见,她又根本不打算与顾湛回汴京,若是由着他来,今夜没一两个时辰,她都别想脱身。
但她又不能直接拒绝,只好说:“殿下身上还有伤,还是伤好之后,再说吧。”
“无碍,都不及稚娘当年难耐时抓孤后背的疼。"顾湛看见她像从前一样温柔小意起来,喉间也溢出一丝轻笑。
眼见着顾湛就要顺着她的锁骨吻下去,沈宓实在没法子,强忍着羞耻,闭上眼道:“殿下,那张床榻年岁久了有点松动,近来妾一人睡着都有些摇晃,还是等明日喊匠人来修过后,再做。”
顾湛朝那张床榻的方向望过去,又想起自己方才坐上去确实有些摇晃,也担心床真塌了,最终吻了下沈宓的锁骨,将人松开。沈宓连忙从他怀中出去,随意找了个借口,“妾去将窗子关好,殿下衣衫不整,莫要晚上见风,感染风寒。”
还好顾湛并未拦她。
到了窗边的时候,沈宓打开窗子,外面的风吹过来,她的意识才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还好方才稳住了心神。
沈宓细细回想那会儿在翠微房中听见顾湛与杨顷之间的对话,计划着自己后面要怎么办。
杨顷与顾湛提到了魏王,若她没有记错,魏王的封地离润扬一带算不上远,从扬州一路北上,便可抵达魏王封地,她身上的路引与户籍文书都是来润州后重新造的,名字也不是她曾经的名字,只保留了姓氏,拿着这份户籍文书去了魏王封地,只要低调一些,魏王并不会察觉,且顾湛再要寻她,也不能在魏王封地上大动干戈。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绝不能与顾湛明日便启程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