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先低头的人必须是沈宓。
后来沈宓也真的低头了,她在他们成亲第二年的当天,选择了用投井的方式离开他。
听见这个消息时,顾湛心头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情绪,竞然是害怕。他害怕沈宓永远地离开他,他去了青鸾殿,没等到沈宓从昏迷中醒来,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沈宓是将青鸾殿从里面关上自焚而亡的,不但没找到完整的遗体,也没有什么遗物留下来。顾湛能找到的只有沈宓此前在勤政殿替他抄写公文,侍奉笔墨时留下来的几张字,于是他派人裱起来,挂在自己殿内。还有沈宓曾经绣给他的那枚香囊,当时不知被他随手扔到了哪里去,后来他几乎将勤政殿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那枚香囊。从来不喜欢戴任何饰品的他,对那枚香囊日夜不离身。
仿佛只要这样做,沈宓就一直在他身边,一直未曾离开他。起初他晚上难以入眠时,会选择去青鸾殿就寝,却不许任何人跟着,不许任何人从旁侍奉,但连着几日,发现到了青鸾殿,自己便会被入骨的思念与内疚缠上,于是后来,他也不去青鸾殿了。
青鸾殿与沈良娣,自那之后,都成了东宫中人人心知肚明的忌讳,没人敢提起。
就连顾湛自己,也不敢再去青鸾殿,或者说,不敢面对他与沈宓的过去。但苏行简不会同沈宓提起有关于顾湛的半个字,他太清楚,顾湛是一个怎样虚伪的人,不论是出于不想让她伤心的角度,还是出自于旁的,他自己也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他只说:“许是最近天气太过闷热,这样的天气,最容易叫人胡思乱想,我方得了些上好的沉香,等你今日傍晚回润州时,一并带上,晚上睡前点一些沪香,有驱散暑热,清净安神的效果。”
沈宓应下,“这几年,在润州扬州,也多亏了子由兄对我多多照顾,否则我与翠微一介女子,很难在这异乡安身立命的。”苏行简扬起唇:“小宓你既然唤我一声′子由兄′了,那我高低得替沈兄尽到兄长的职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者,看到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很开心。”提起兄长,沈宓有些走神,但她很快将自己从往事当中抽离开来,又问道:“玉照呢?去年夏天她来扬州时还是与昭怀一道来的,算来,今年也是时候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们要来的消息?”苏行简搁下茶盏,“今年,玉照与昭怀,应当是不会来扬州了。”沈宓眸中添上一丝疑惑,“这是为何?”
苏行简轻叹一声,“玉照被父亲关在了家中,最近在为她相看夫家,因为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与父亲提了和昭怀之间的婚事,希望父亲能做主定下他俩之间的婚事,父亲却不允许,不让她出门,怕她跑出去与昭怀私奔,“他停顿片刻,又道:“昭怀虽然从小养在我们家,前几年在北边与党项人作战时,也立了些功劳,但本朝素来重文治,轻武功,他又比玉照小两岁,父亲并不放心将玉照交给他,并不允准这门婚事,除非他回来读书,进士及第。”许是怕沈宓多想,他立即补上:“但你放心,我绝无轻视边关将士的心思。”
沈宓对此事倒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竞她只拿苏行简当朋友,相交四年,苏行简的品行,她再清楚不过。
“昭怀我虽只在前两年他与玉照来扬州时缘悭一面,但也瞧得出他对玉照的一片心思,玉照对他也有情,但愿他们二人最终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沈宓轻声道,她话锋一转,又问:“不过算来今年已经是子由兄出任扬州知州的第四年了,按说年底怕是要轮转调任回京了?”
苏行简点点头,嘴上却道:“我大约会上表请求续任扬州知州。”“为何?"沈宓轻轻蹙眉。
苏行简的笑意有些僵,“小宓好像,很希望我调回去?”“这倒不是,只是子由兄在扬州这几年做出了不少实绩,政绩斐然,回京必然高升馆阁之职,前途大好,所以有些困惑,子由兄为何愿意留在扬州。“沈宓连忙解释。
苏行简的笑意这才缓和下来,道:“扬州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人。”
沈宓没多想,“如此说来,我也希望一生都待在此处。”苏行简没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在扬州躲父亲的催婚躲一辈子。
但他还是想等到自己有机会对沈宓敞开心扉的那天。两人之间时常会像现在这样,你不言我不语,只是坐着安静品茶。苏行简看着沈宓的侧脸,只是像寻常一样叮嘱:“哦对了小宓,忘记同你讲,近来徽州不大太平,像是闹了民变,有些难民可能会流窜到润州,你那个茶肆,不行关几天,先避一阵子,莫要让那群难民伤到你。”沈宓对于他的温和习以为常,“好,多谢子由兄提醒,我记住了。”苏行简纠结半天,还是没忍住道:“实在不行,你要不这段时间先到扬州暂居几日,我家中倒是有两间空着的院子,我会差人将翠微接过来陪你,扬州会更安全一些,我在扬州的话,即使有什么问题,也能护着你一些。”沈宓一怔,旋即毫不犹豫地婉拒了苏行简:“这几年子由兄照拂我的地方已经很多了,我与翠微平时仍旧在润州城中住,左不过最近几天不去茶肆便是,我来贵宅住,终究是不合规矩的,子由兄如今尚未娶妻,我也不想惹出些流言事语,污了你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