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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谁这个年岁的时候不闹腾,他们当中不少人从这扬州府学走出去,走到汴京,进士及第后,来日都是大齐的将相之臣,能让他们在求学时唤我一声′沈老师',也算是我的幸事。”苏行简含笑道:“能看到你这样开心,我这个朋友,也总不算白当。”有人先看到沈宓,颇是惊喜:“沈老师今日来得好早!”其他学子听了他这话,也朝这边看过来,纷纷同沈宓作揖问好。有个学子已经拿着卷好的宣纸朝这边来,“沈老师,学生回去后按照您之前的指点重新练了字,还请您指教一番。”其他人自然不服气他这样,顿时争抢起来。苏行简收起在沈宓跟前的笑,端起一副知州的架子,“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现在并非上课时辰,且回去。”

沈宓总是一副好相与的模样,学子们在她面前顾忌少些,但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官至扬州知州的苏知州,却都是存有敬畏的心思的。是以苏行简声音这么一冷下来,原先聚在一起的学生顿时恭敬退下。沈宓看见这群学子灰溜溜地退下,一时失笑,转头看向苏行简:“你既说他们都是小孩子,又何必真同他们做计较?”“起初邀请你来扬州府学,也不过是叫你换个环境,换换心情,你脾气好,这群学子缠着你你也不怎么拒绝,哪能真叫他们得寸进尺了去,"苏行简用茶盏盖子拨开茶水浮沫,“而且我瞧你今日气色不算很好,眼底一层乌青,是昨夜没睡好?”

沈宓动作一顿,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便叫她想起昨夜的梦。但她并不想在苏行简跟前提起细节,只含糊地说:“最近总是梦到从前的事情,兴许是睡得不大好。”

她当日仓皇离开汴京,一路上了汴河上南下的船只,对于自己“死"后的事情,也一概不知。

苏行简稍稍敛目,想起四年前沈宓离开后的事情,心绪有些复杂。沈宓离开后,听闻顾湛在青鸾殿的废墟前着着单薄的衣裳,坐了一夜后,便大病一场,连着好多天称病不朝,一直到沈宓“头七"之后。按照规矩,沈宓的墓志铭应当由礼部总结她平生事迹,请翰林院的翰林学士为之撰写墓志铭,但被顾湛否了。

他素来是将规矩礼法奉为第一的人,却主动破例,在墓志铭中对沈宓以“吾妻”相称,为她撰写墓志铭后,也没让工匠刻在石碑上,而是自己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地刻下。他此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又总觉得刻得不好,精益求精,连着好几天刻了许多回,刻到满手都是被刻刀划出的血,才终于得到一版他最满意的。

苏行简当时还在太子詹事的位置上,虽说按照规矩对于顾湛这样失礼的行为,他要进行劝阻,但他并未这样做,只在一边旁观,倒是杨凭来劝过他很多回,认为他作为一国储君,怎能为一个女人伤心成这副样子。苏行简记忆中,那是顾湛头一次对杨凭这个舅舅直呼其名,也是第一次对杨凭动怒。

顾湛连着几日不理胡须,整个人比起之前,憔悴万分,完全没有外界传闻的光风霁月,他不看杨凭,冷声道:“杨凭,这是孤的家事,你逾矩了,出去。”杨凭当时还想劝阻,但看见顾湛阴沉的脸色,终究还是止了自己再想劝说的话头。

杨凭走后,顾湛忽然问侍立在一边的苏行简,“子由,你是不是也觉得,孤遭受这样的丧妻之痛,是罪有应得?”

苏行简虽然很想答是,但终究忍住了,只遵循臣子之礼,说:“殿下是储君,当然不会有罪,许是沈良娣命薄。”

顾湛却像是没听到,自嘲一笑,道:“罢了,孤问你这些做什么。”而后挥手叫他退下。

除此之外,沈宓“生前"只是太子良娣,并不算顾湛之妻,即使他上表请求以正妃之礼将其衣冠下葬,但按照礼制,她并不能被追封为太子妃,是以墓碑上撰写的也只能是“良娣沈氏”,可顾湛仍坚持为她服齐衰仗期,效仿民间丈夫为妻子服丧之礼节,出殡当日,他更是持杖护送灵柩徒步出城。此事阵仗过大,以至于家喻户晓,朝中台谏官员对此甚是不满,屡屡弹劾于他,他竞也置之不理。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还要继续这般衰颓下去时,他却在第八日又恢复了从前的从容姿态,每天雷打不动地上朝,处理政务,与那七天的他,判若两人。

但事情并非如此。

顾湛差人将烧毁的青鸾殿重新修建,修建得与原来一模一样,所有的陈设都保持着他记忆里青鸾殿的样子。

又严惩过沈宓被幽禁时擅自揣度他的意思,对沈宓在物质上进行克扣的宫人,主谋仗杀,从属宫人一应逐出东宫,好似这样便可稍稍减缓他心中的愧疚。他站在重新修建好的青鸾殿前,想到此前他幽禁沈宓的几个月里,隔三岔五便会被从前的习惯驱使,再次来到青鸾殿,时时望着青鸾殿的宫墙驻足不前,他总是忍不住来见沈宓,但想起沈宓说恨他、斥责他、说如果有得选一定不会嫁给他,他心中那些怀念的情绪顿时四散。

他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为了儿女私情,为了一介女子低头服软?还是一个屡屡直呼他的名字,对他出言不逊,甚至可能和他的臣属有私情的女子,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并不容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他一直觉得,只要里面的女子肯认个错,服个软,他就可以将往事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