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八十九章心意
话就这么问了口,屋中瞬时安静了下来。
喻晔清直盯着面前人的双眸,能明显看出她的惊讶,也幸好只有惊讶。被人暗地里觊觎的滋味想来并不好,如潮湿的水气浸入骨缝,挣不开甩不掉,如影随形令人厌烦。
即便他自知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即便他不曾行冒犯之事,不曾僭越半分,但他也会担心,这份出于私心的关注,会不会惹她厌烦。若不是她今日问起,他或许永远不会告诉她,但她既开了口,他便不想骗她。1
“是。"喻晔清喉结滚动,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你放心,我的心意不曾与任何人说过,也不曾对你做过什么。”
宋禾眉抿了抿唇,看着他的视线多少有些复杂。竟是真的阿……他竞真的对她有意,她当初怎么就一点没看出来呢?别说当初了,就是刚重见的那段日子,她也不曾有察觉,甚至她还怀疑过他纯是来炫耀、奚落,故意报复她。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男女之情有那么迟钝,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也太好了。但旋即她又想到一件事,紧跟着便问:“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喻晔清沉默片刻似在回忆,最后却是敛眸答:“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我发现之时,你已经同邵家定了亲。”
当年他知晓此事后归了家中,坐在院子里一夜没睡。他当时想了很多,邵家的身份、自己的出身,还有他患病的妹妹,以及看到她面对邵文昂时含情的双眸。
桩桩件件落下来,他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曾有,甚至连梦中都不敢放肆去想,若与她定亲之人是自己该多好,他有的只有闷堵的心痛,无能为力莫可奈何,连这份心痛都显得那么自以为是多此一举。宋禾眉看他的视线倒是更复杂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她与邵家定亲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叹道:“你瞒得可真好啊,我竟一点都不知晓,你这本事放在这种事上当真是屈才了,合该去北魏做探子才是。”喻晔清身子一僵,幽幽的视线看向她。
…这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而宋禾眉得了准确的答复,很多事便顺理成章能被串起,她也不由得想到她当年成婚前夜,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寻他。她当时满心都是邵文昂,生怕接亲时被堵门为难,还特意拜托喻晔清不要太为难。
如今算起来,他那时便对她有意,听了她的话得是有多难过诛心?但宋禾眉后知后觉的心疼还没蔓延多久,冷不丁想起来当年与他的初次,实在没忍住抬手轻推了他一把:“那你当初跟我装什么呢!”喻晔清怔然看着她:“什么?”
“就是我成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情不愿的?”她当真是以为自己逼迫了他,用银钱折辱了他,害得他不得不委身低头。合着他有什么可不情愿的,若是换作是她,做梦都应该笑醒才是。喻晔清反应一瞬才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他去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我没有不情愿,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冲动,或许日后会后悔,若不曾与我有首尾,或许你我之间便总能留有一分余地。”当初的他不敢奢求什么,所谓的余地也不过是,能如往常一样,在府中远远看她一眼,他只怕最后连这一眼都没了。而且…他当时忍得也很辛苦。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掌心,低声重复一句:“我怎会不情愿?”
“每一次都要我对你三催四请,这叫哪门子的情愿?”宋禾眉板着脸看他:“都怪你。”
喻晔清又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何处应该怪我?”宋禾眉咬着牙,忍不住回忆起前些日子她的忧心与不安,更是觉得全都怪他。
若是他当初便告诉她,她又哪里用想那么多,哪里要想他的心意会不会与她不同,想他是不是只将她当做消遣。
宋禾眉紧紧盯着他,曾经的那些小心思都不好说,她干脆直接道:“那你别管,我心中自有一杆秤,什么事情要怪你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现在应当做的是同我道歉。”
喻晔清长睫轻颤,听话开口:“对不住。”宋禾眉满意点头,唇角轻轻扬起:“这还差不多。”这股心气因他的听话而顺了下来,她看待他也能宽容不少,细细想来,那种铺白心意的话,本身也不好说出口,多少夫妻成婚多年也不曾说过的话,怎公能叫他一个没名没分、倚靠宋家糊口之人来说呢?重见至今,他虽身份与以往不同,但中间还横亘着兄长的事,他若是觉得当初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她,那确实即便有再多的心意,也总不好与她说出来的。
她体谅他,甚至因为当初还要他为邵文昂放水时,有了些心虚,进而生出怜爱,她干脆俯身下来,轻轻抱住他,下颚靠在他的肩头:“但我现在都知晓了。”
喻晔清身子明显一僵,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便环上了她。掌心轻轻搭在她后背上,虚虚搂抱着她,忍耐着想要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的冲动。
可她还有话要说,声音很轻,似极柔的鹅毛一片接一片拂过耳畔,绕在颈间,带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语气里染着或是因他而起的甜腻。“我其实还挺开心的,我当然希望你对我有意啊,越久越好越深越好,总要深过我对你,我才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