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吻。
他不会放手。
恨也罢,不爱也罢,他都不会放手。
被如此欺近,热息缠裹,桑嘉月很快卸力,整个人软了下,开始细细地颤抖。
李承钰揽抱过他软下来的身子,重新按回怀中,掌心在她后颈轻抚。待人终于缓了过来,他方才放开了她,脱下她身上的僧衣。“寺庙再好,住些时日也够了。"他的语气不容人拒绝,“我明日让马车来接你回去。”
禅房内安静下来,桑嘉月坐在蒲团上,身上被迫裹着厚重的氅衣。她很想将刚才发生的当作幻觉。
可是她无法。
他已经彻底疯了。
疯得毫无理智,愈发严重。
她回想他说的那些话,很难将他的发疯与自己割离。桑嘉月陷入茫然无措,她难不成当真要与他一起发疯?一早福宁便带着人在寺庙门口候着,小和尚与老住持在禅房门口候着。或许是看透她此时心绪纷乱,老住持特地劝解她一句:“境随心转,心随境灭,施主不必为诸多事情烦忧受困。”
桑嘉月颔首应是。可她眼下到底做到不受其影响,不因其烦忧。先皇驾崩,去岁的冬狩便取消了。如今三月,天气晴暖,正是踏青狩猎的好时机,圣上下旨,在皇家围场举行一场围猎。围场就在城郊,一个时辰便能到,不算远。桑正远已经离京,桑嘉月以为可以避免参与,宫内的马车却天未亮便行至府门囗。
她无兴趣参与,李承钰见她不动,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今日去狩猎的人颇多,你若不去,桑府门口等候的马车兴许要排队到城门。”
自禅房那夜后,他便开始毫无顾忌地出入往桑府。她越是回避,他便越发高调。隔上几日便往桑府来,圣驾出宫,何人不知。桑嘉月毫无应对他的办法,唯有沉寂无言。“当日便能回来,你不必害怕。"李承钰也不催促她,起身朝外走,“我到府外等你。”
桑嘉月知道他不会放弃,对她也不会再罢休。到底换上衣服,出了府。毫无意外,与李承钰同坐马车。
车内宽敞,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下车时,众人已经在候在外面,王公贵胄,文武朝臣,见圣驾至齐刷刷行跪拜礼。桑嘉月随在身后,李承钰松了她的手:“不必随着朕,今日端阳也来了,且随她一起。”
福宁领着她从人群离开,行到了端阳公主那边。身后众人方才礼毕起身,女眷们的目光不住地望着那道背影。有感叹,有艳羡。
叹的是圣上如今对桑家盛宠至极,无人能比;羡慕的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圣上只钟情她一个女子。
怎么偏她独得圣心?
抬眼望去,她正与端阳公主站在一起。端阳公主二八年华,年轻娇丽。可她如今都二十五了,容颜不见半丝变化,更不长一丝皱纹。只站在那,便美艳不可方物,夺目至极。
端阳公主牵着马儿出来,挎着弓箭,当即翻身上了马。她还记着桑佳嘉月不会骑马,便也没有让她与自己同行。
未料下一瞬,面前的人竟也利落上了马,扬鞭策马疾跑进了林中。端阳公主大喜,立即追了上去。
日映晴林,层叠的云雾散去,鸟声满山,兽踪遍地。另一侧的林中马踏尘起,众人正追着猎物奔跑。
端阳公主中途换路去了林中狩猎,桑嘉月则继续在外间平坦的林道来回奔行。望着远处群山,片刻也不停歇,任由山间凌冽的清风拂在耳边,她却只觉得畅意。
好似足够快,便用不着管身后事,也不必忧虑什么。李承钰并未进林中,与几名老臣闲叙朝中之事,随后方才往围观台及马场走去。
巡视一圈,并未见人,便问:“端阳跑去射猎,她去了何处?”不等福宁回话,李承钰先望见远处一道纤影驭马如飞,恍若乘风而去,快得甚至要没入光影里。他心头一紧,当即扬鞭疾追而去。终于追到跟前,他忍着惊惧,高声喝令:“停下来!”桑嘉月并未理会身侧的人,也没有停下。
李承钰夹紧马腹,往她旁边靠去,随即伸臂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缰绳,强制缓行,最后双双停了下来。
他跃下马,又上前将人从马鞍上抱下来,嗓音犹带着惊悸:“你这般速度,倘若摔下来,可有想过后果?”
李承钰已经想到了当日她策马逃离时,想来也是以这样的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
他当即把人拉到身前,仔细打量检查。
看着她手心被缰绳勒出的红痕,嗓音不自觉轻了几分:“你若喜欢慢些走上几圈,何至于…”
桑嘉月毫无惧色,眼眸里犹带着适才畅快的明亮。李承钰没能说下去,握着她的手向旁边的帐中走。旁边围观台是一众贵女命妇遥遥望着,不由得低语起来。“瞧见不曾?圣上那神情………眼里可还容得下旁人?”“莫要再惦念了。圣上这么多年不肯成婚,为的是谁,还不明白吗?“程国公的女儿摇扇轻笑道:“世间好儿郎多得很,何必望明月叹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