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好郎君。你作为嫂嫂,一定为沁娘帮衬此事呀!”
文照鸾想了想,“我也不客套,往后若有踏青或游园,我带沁娘一道去。”
焦氏喜得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了。
过不上一刻,又说回闲事来:“外人瞧着咱们家热闹、光鲜,若是我说发愁女儿的大事,人家必要说咱们假惺惺。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噢!长安那么老大,一根柱子倒下来都能砸着七八个官人大户,咱们与人家一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平头百姓,咱们瞧不上;门第高些的,又瞧不上咱们。一来二去,才使沁娘生生拖了好两年……”
埋怨了一阵子,焦氏又提家业:“如今风俗,想嫁得好些,就得送足够的陪门财。这一大家子人花用,只靠二郎那点饷银哪够。你婆母将库房的钥匙给了我,我总得尽心为她打理经营。近些年虽张罗了几个铺面,可到底难做。京中多的是有权宦撑腰的大买卖,咱们这种小鱼小虾,也只得吃些人家看不上的残羹。进项不多,花销却大,别说丫头的陪门财,就连二郎的聘礼,也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倒了好一阵子苦水。
文照鸾听罢了,不置可否,只等她说完了,才起身告辞。
焦氏亲亲热热送她出了门。
正待送出院口,耳房的门却开了,里头小心翼翼地出来个人影,见她们要走,便趋步往廊下赶。
焦氏一扭头,见了此人,热络的笑倏地没了,眉梢立了起来,“你不在屋子里待着,出来做什么?走开!”
文照鸾循声望去。
竟是个有了身子的妇人,肚子撑得略凸,身子却瘦,腮上也没几两肉,愈发显得妊娠臃肿,脸色也极憔悴,十分疲累的模样。
但到底比焦氏年轻,细眉长眼,额颈肌肤白皙,略有几分姿色。
文照鸾没见过她,但猜出了她的身份。
——应当是这一房的婢妾,燕草。
被主母一呵斥,燕草明显有些瑟缩,低垂下头,局促又笨拙地向二人行了个礼。
“我……奴婢、奴婢想求一求夫人,能不能请大夫诊个平安脉。”她陪着笑,瞧一眼焦氏,又飞快地垂眼恳求,“这几日吃睡都不大好,愈发地累……我自己是无妨的!只是肚里的孩儿,总不能有闪失……”
焦氏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你又不是初妊的妇人,哪那样娇贵?我瞧你气色好得很!这两日我忙得脚不沾地,哪得闲工夫给你请大夫?”
燕草勉强笑道:“正是因为已坐过胎,才晓得这样累是不应该的。我听说今晨已请了大夫,到西院那头看脉,也不必费功夫,顺道给我瞧一瞧就好。”
西院是裴柏与李氏所居。今日大夫来家,是为李氏看诊的。
焦氏因而更加责怪她窥听人家私事,“好哇!你手眼通天,满家宅都是你的耳目!这样能耐,自己去瞧大夫就好了,何必过问我这个主母!”
燕草被训斥得满脸臊红,口中翻来覆去地嗫嚅赔罪,手脚都无措起来。
她嘴角还挂着笑意,在焦氏的训斥声中,愈发地孤零零,又滑稽又凄惶。
焦氏又骂:“西院里请大夫,是她李氏病了,你这会子把大夫弄来,要将病气过了给我吗!烂心眼子的东西!”
燕草唯点头哈腰而已,一只手托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以至于姿态十分古怪。
她露在外的两只手掌粗大,布满了茧,应当是经年劳作留下的。
文照鸾冷眼瞧着,终于想起她的出身来。
裴家的人口簿子里,写得明白,燕草是佃户典来的妇人。
典妻不是妾,也不能算作奴婢,在主家,身份通常格格不入。她不是人,是一个物件,典质几年后,从哪儿来,还得归哪儿去。
——当然,为主人生的孩子留下。
焦氏没有儿子,又不能容忍丈夫纳妾,两厢折中,万不得已收下了燕草,眼睁睁瞧着她肚子一天天大,恨不得拿眼剜了她的肉。
燕草早已被这样的日子压弯了腰,再怎么被羞辱,也只是木讷地赔笑,很庸愚似的。
但任她怎么求,焦氏总不许她去请大夫。
最后,是文照鸾开口:“我院里有仆妇,略懂些妇科。若不便外头延医看脉,我便教她来瞧一瞧。”
焦氏老大不乐意,但又不能与她摆脸子,“你年纪小,不懂咱们妊娠过的妇人。她已生过两回了,胎象稳得很,就是瞧你来了,格外地装可怜呢!”
说着,要送她出门。
文照鸾视她为无物,转头向玉真,“去唤顾医婆。”
玉真二话不说,径直去了。
“二郎家媳妇!你可不能乱来!”焦氏一哽,气急起来,“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一个晚辈,却插手长辈的事,没有这样的道理!”
文照鸾心平气和,“你叫我什么?”
“……二郎媳妇,”焦氏瞪着眼,但底气并不大足,“怎么了?”
“错了,你该称我‘郡主’。”她纠正。
燕草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焦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可是……”
“按礼法,我是君,你是臣,你也该跪下。”文照鸾又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