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十一回
小林子替小皇帝披上披风,请入轿辇之中,陈树拢了拢披风,陈樾铭站在他身边一步之外,满脸正经,毫无刚刚的嬉笑打闹之意。陈树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宫中还有两个小麻烦,脸色微凝,他此刻的处境可说不得轻松,内忧外患,想要打破朝堂的格局,仅靠陈祯疏的喜爱不够,凭靠崔穆单枪匹马也不够。
他是皇帝,本应该享受权力,使用权力,但当下多有桎梏,否则他真想将那些有二心的人杀了,眼不见心不烦,可问题是若是全杀了,朝堂之上也只有他一个皇帝当光杆司令了。
他此前的残暴、阴晴不定太过深入人心,年纪轻轻却已经暴虐至此,他们许多人都不敢赌。
陈树回到养心殿,换了常服,召见了林绥延的幼妹林芝玥,八岁多的年纪,骨瘦如柴,眼神怯懦,抱着一个小包袱不松手,拒绝任何人的触碰,黑白分明的双眼透着害怕和惊恐,手腕上都是青紫的伤痕。“让御医过来给她看看伤。"陈树见她穿着单薄,让人给她换了衣服,其间又哭闹了一番。
小林子解释道:“小姑娘怕人,有人靠近就尖叫哭号,受得刺激不小。”陈树点了点头,低着头看书简,并未在意:“送去林绥延屋里,让御医跟着过去。”
“是。"小林子躬身离开。
东风解冻,草木萌动,陈树的养心殿还燃着炭火,他一向畏寒,下人也不敢怠慢他,他在宣纸上写下几个人名,又缓缓任由火舌点燃。水沈静在太后宫中是最安全的,太后比小皇帝更紧张这个皇孙,若小皇帝有个好歹,这个皇孙则是她最后的底牌。
水尚书是个狡猾的人,想要招揽不容易,但他和水沈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是有可用之处。
而陈祯疏……陈树捏了捏眉心,真是个大麻烦,不似他义子招招手便摇着尾巴过来了,他颇有几分油盐不进之意,并且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儿和晚辈。这样的情况有好有坏,只是普通疼爱的晚辈的话,在利益驱使下还是能够毫不犹豫地舍弃,毕竞听话的晚辈多的是,陈树并不特殊。至于,月成化……陈树在想要不要找人直接杀了他,月成化一死,月国便没了威胁,但陈树不想替他人作嫁衣,若是剧情不可逆,他不过一年两年皇帝光阴,何必帮其他人铲除仇敌?
就在陈树思索之际,书房外响起敲门声,“进来。”林绥延惨白的脸色,衣衫单薄,容颜憔悴,他轻咳两声,跪在陈树桌前,声音很低:“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陈树放下书简,抬眼眼神有些冷,看着林绥延乌黑的发顶,未关紧的门口赫然站立着陈樾铭的高大的身影,他正直直看着书房内发生的事情,没有陈树的命令没有擅自进来。
“没齿难忘?"陈树讥笑出声,起身站在林绥延面前,半蹲下身来,抬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对上自己的双眼,眼露凶芒,掐的他不能呼吸,青筋暴起。“你看看你,林绥延你现在的模样多狼狈啊,哪里还有半点文人风骨,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孤喜欢你的样子?除了这张脸还算能看,你如今对孤可有半点可取之处啊?孤身刺杀摄政王,若不是孤念在你曾救过孤一命,你以为孤会管你吗?”
林绥延双拳紧握,脸色更加灰白了些,许多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视线内的陈树美丽又恶毒,明明害他至此人的人就在眼前,怎么能冠冕堂皇说他无用?“你幼弟已死,幼妹也仅仅苟延残喘,不如一起割了脖去阴曹地府一家团圆,倒是不错的选择。"陈树力道之大,似乎想要就这么掐死他。林绥延脸颊涨红,呼吸一点点从肺部挤出,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陈树的手腕,却并未用力反抗,似乎也存了就这么被掐死的想法。但偏偏陈树不会如他的意,他在林绥延晕厥之际松开了手,林绥延感觉眼前一黑,缓了几息才能勉强视物。
小皇帝扯过他的衣襟,在他耳畔说:“孤救了你,你便是孤的人了,想必在孤身边这些日子,你当知道孤如今处境堪忧,孤身边可不要只会汪汪叫的废物,难不成你想一辈子便在床榻之间伺候孤不成?”“孤身边伺候的人多的是,你……我已经玩腻了,给孤好好活着,替孤办事,孤保你亲妹一生顺遂。"言下之意便是用他的性命还亲妹一生之安。“你若继续这般无用,孤便将你亲妹送去远嫁和亲可好?”林绥延克制着自己牙齿的战栗,威逼利诱的手段小皇帝用得可真顺啊,他哑着嗓子应是,“奴才必不负陛下重望。”陈树满意勾起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挑眉:“但你行刺摄政王之事还不算完,孤是要罚你的,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胆大包天,那孤在宫中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奴才甘愿领罚。"林绥延朝着陈树叩拜。陈树高声道:"陈爱卿。”
陈樾铭踩着黑靴,面色肃然地从黑暗走进屋内,步履从容,拱手行礼:“陛下?”
“林氏罪臣我交给你了,只需给孤留一条性命,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尊卑规矩。"陈树扯起唇角,恶劣的笑容衬得他眉眼有些邪肆,对上陈樾铭微微挑动的视线,眼底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看得懂的调情。“臣遵旨。”
林绥延落到陈樾铭这疯狗手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他本就敬重他义父,对行刺的林绥延只怕会无所不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