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番外二

倒春寒过去，万物真正复苏，惠风和畅。

萧迦棠拿着花锄，亲自花圃中挥汗如雨挖土，准备移栽八仙花。宫女桔梗菌茗在一边帮忙，照着从苑囿学来的种花学问，洒草木灰，再盖上一层泥土。“阿棠！“萧迦桐立在旁边好一阵，看得实在百无聊赖，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是公主，不是花娘！瞧你成日与泥为伴，都快与那泥腿子一般了！”桔梗菌茗脸色微变，萧迦棠却仿若未闻，交代道：“浇水要浇透。”萧迦桐见萧迦棠不搭理她，作势去扯刚栽种好的八仙花：“阿棠，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萧迦棠心疼八仙花，赶忙道：“大姐姐且坐着吃茶等一等，我这就过来。”

“哼！“萧迦桐这才回到蔷薇花架下，端起茶盏，看到里面落了蔷薇花瓣，气得泼了茶。她抬头瞪着开得热闹的蔷薇，冷笑连连。萧迦棠忙完过来，蹲在水桶边，舀了水净手，道：“大姐姐喜欢蔷薇，等下我剪一些给大姐姐送去。”

萧迦桐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蔷薇，从不喜花花草草。”萧迦棠顿了顿,擦净手走过来,桔梗准备斟茶。“我自己来，你们下去吧。"萧迦棠斥退桔梗她们，见萧迦桐的茶盏空着，先替她斟了一盏。

萧迦桐没碰茶，冷眼朝四周张望。不算宽敞的院落，到处绿意盎然，花团锦族。

“阿棠，这里是公主的宫殿。长大的公主嫁人后，会有别的公主住进来。此处的一草一木，皆不属于你。”

三年孝期一晃而过，萧迦桐已经十九岁，萧迦棠也已经十六岁。若非是守孝，两人早就该相看驸马，成亲出宫了。

“我们这个年岁，亲事尚未有任何的着落，那边也没有替我们相看。”萧迦桐苦笑一声，扯着身上新做的销金裙，“锦衣玉食养着我们，迟早要我们偿还。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拖着不决，我着实受不了。”萧迦棠沉默望着远处碧蓝的天，她突然道：“大姐姐，我就想当个花娘，种花种草，能拿去市坊换嚼用。做力气活，累了一天下来，我倒头就睡了过去，不再做噩梦，难得一觉好眠到天明。”

萧迦桐神色怔怔，眼里渐渐盈上一层水光。她们两姐妹以前并不亲近，元明帝驾崩之后，也许是无助，也许是同病相怜，两人真正交好起来。“你可记得阿爹驾崩的时候，那几天宫中到处都禁卫森严，我们要守灵，日夜歇宿在垂拱殿，从那时候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萧迦桐抬手捂住胸口，隔着锦衫，她能感觉到心在跳跃，却毫无暖意。“阿棠，以前柳贤妃说过，公主就是一朵养在暖房的富贵花，名贵，却无任何用处，无法取暖，无法饱腹，就是一朵供人把玩，欣赏的花。我不喜花草，我们就是花花草草。”

萧迦棠听得难受，她抿了口茶，发出长长的叹息。“大姐姐，阿娘去世的时候，我恨阿爹，恨身边所有的人。那时，我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有一天，黄梁来叫我到垂拱殿用膳。”萧迦桐清楚记得这一天，在萧允瑞的灵堂前，柳贤妃被江般当面叱骂。她临危受命，前去垂拱殿给元明帝请安，提出要让萧迦棠住进柔仪宫。那次的差使，她办砸了。元明帝并不在意她们的姐妹情深，她们姐妹都不被待见。

“那时我浑浑噩噩，只有恨，还有恐惧。我方才明白，其实我胆小怕死，我想要安生活着。”

萧迦棠陷入了回忆中，当年痛彻心扉的情绪，此时早已如云烟，消散在疏忽而过的岁月中。

“太后娘娘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没人亏欠我，我出身皇家，是平明百姓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事，我该知足。太后娘娘说得是，也不是。我们姐妹确实过着富贵的日子，生在皇家，也不是我们能决定之事，当初投生时，并没有让我们选投生到谁的肚皮中。皇家人不愁吃穿，长大成人不易，经受的苦楚，半点都不输给平民百姓。”

萧迦桐眼泛泪光，嘴里苦涩蔓延。她端起茶水抿了口，低声道：“我们兄弟姐妹长大的六人，现在只剩四人。二哥也死了。”萧允珏去岁秋日吃多了酒，酒后跌进池塘淹死了。升为太妃的赵太德妃，听到萧允珏去世的消息便病了过去，一个月之后病逝。“听说二哥自从送到庄子去后，性情日渐残暴，时常打骂身边伺候之人。尤其是吃酒之后，无人敢靠近。二哥晚上掉进池塘，到第二天上午才被人发现，捞起来已经变样了。”

萧迦棠与萧允珏多了一层姨表亲，他们两人自小长在一处，关系却疏远。提起萧允珏，萧迦棠语气很是冷淡，“大姐姐，大哥也好，二哥也罢。他们要是活着，我们姐妹今天的日子，不会更好。”萧允瑞萧允珏都非良善之人，以前他们彼此防备，敌对。他们两人无论谁登基，她们姐妹要是还活着，也不过是朵“富贵花"。萧允瓒萧允琅年纪小，与她们也无甚来往。只萧允瓒萧允琅现在都一边读书，一边去各部轮转当差，忙得不可开交。两人正当顽劣的年岁，到底品行端庄，对她们始终以礼相待。

萧迦桐心中不好受，一时沉默着不语。

“大姐姐，我们时常自怨自艾，总是过得不快活。除了种花种草，我也找不到能做的事。离开这座不属于我们的公主宫，我们能过成什么模样呢？我很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