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任性(3 / 4)

冷笑出声:

“说得倒好听。可若诱敌不成?若合围迟疑?若赤鬃反扑?陆千户,你这是要拿我大雍数万大军去赌命?”

陆铮目光一冷:“战场本就风云变幻,韩千户之策就敢称万无一失?”韩彻挑眉:“谁不知道,你陆铮最是护短,那些归附的部众,你当真把他们当兄弟了?”

陆铮冷声道:“他们既归附我旗下,我自当以同袍之礼待之。”“可他们毕竟不是你真正的同袍!!“韩彻声音陡然拔高,“陆千户,你要记住,你是大雍的将领,不是这些外族的父母官!”帐内一瞬间杀气四溢。

同僚连忙拉住两人,以防两人当真在帐中打起来。“够了。“赵得渚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沉吟良久,才道,“赤鬃部若不尽灭,北境永无安宁。韩彻之策,可速定大局,便依此计吧。”

“陆铮,你率部堵死谷口,不得令一人逃脱。”陆铮如坠冰窟。

兵者,有取有舍。在战争中,面对唾手可得的最终胜利,一切承诺、一切生命,都可以拿去权衡与牺牲,都要在这个目标前方让道。这个道理,他并非第一天明白,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早该习惯了。军令如山,不得违逆。

三日后,东风渐起。

阿塔带着族人,披挂上阵,得令出发前像往常一样向陆铮行礼请辞。他脸上带着战士出征前的肃杀,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大人,等我们凯旋的好消息。”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转身带着队伍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赤鬃谷。陆铮站在指挥的高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很快,谷中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这是诱敌成功了。

风越来越大,卷起沙尘,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将军,时辰到了!"沈言低声催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陆铮看着那狭长的谷口,仿佛能看到阿塔、阿木尔他们在里面浴血奋战。他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箭。”火箭如嗜血的飞蝗,射向堆满干柴的谷口。东风助力,火势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扭曲的火墙吞噬一切。浓烟滚滚,谷中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嚎。那声音狠狠牵扯着外头之人的心脏。

陆铮眼红,想带兵冲进去接应,却被热浪逼得连一步都靠不了近。他们只能守在火海之外,眼睁睁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嚎在谷地回荡。忽然,烈焰深处,一个浑身着火的身影摇摇晃晃冲到火墙边缘。是阿木尔。

他的皮甲在燃烧,衣袍也在燃烧,可他努力抬眼,踉踉跄跄,穿过火焰死死望向陆铮。

他张了张嘴,浓烟让他发不出声音。

当他看到陆铮脸上扭曲的痛苦和绝望。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那燃烧的身影艰难地挺直脊梁,抬起烧焦的手臂,朝他挥了挥。然后,火焰彻底吞没了他。

陆铮像被钉在原地,天地失色,只剩烈焰映在眼中,灼得刺痛。背后响起胜利的号角,将士们欢呼,可他只觉得彻骨的冷。他不知道,阿木尔最后抬手,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可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我答应带他们过好日子,却亲手把他们送上了死路。"陆铮垂着眼,声音苦涩低沉,“你让我怎么还能穿着那身铠甲,去领受用他们性命换来的功劳?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却止不住地轻微发抖,泪水无声滑落。“从前北伐需要我,现在战事结束了,我……就不想再待下去了。”他哑声道,“我……改变不了那些事,也阻止不了,更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我选择离开,选择了逃避。”

说到最后,他紧紧地抱着唐宛,将头埋得更低,想藏住自己深深的羞愧,以及这么多年积压的内疚和无力。

这分明是他最不愿让她看见的一面。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可是在她温柔的抚慰中,还是忍不住倾诉,说了这么多从没说出口的话。

整个过程,唐宛都在安静倾听,始终没有插话,只是紧紧抱住他,任由他像个难过的孩子般依靠着,让他的泪浸透她的衣衫。良久,等他情绪稍稍平稳下来,她才轻声道:“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作为军人,你奋勇杀敌。作为将领,你筹划周全。作为属下,你遵从军令。作为战友,你倾力护着兄弟的安危。"她轻抚他的后颈,低声道,“错不在你。错在大雍与北狄这么多年积怨太深。别人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情义,于他们而言,胜利凌驾一切;可在你心里,人命和情分却重逾千斤。”陆铮不禁愣住。

他有想过,只要开口,宛宛多半会出言宽慰他。因为她是他的妻,她爱他、护他,会无条件支持他。可他选择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些恐惧和排斥,他担心、害怕,那份潜在的不理解。

毕竟在北境,北狄与大雍势同水火。她作为大雍姑娘,从小到大听过那么多血仇的故事,也曾遭遇北狄袭扰带来的种种忧惧,不可能轻易理解他如今的转变。

便是他自己,从前对于北狄人也抱着仇恨的态度。他是在这漫长的北伐过程中,与那些本以为是仇人的人并肩作战,跟他们朝夕相处,一起冲锋陷阵,一起流血流泪,才慢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