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身体很累,但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活泛。他闭眼不过几分钟,又忍不住睁开,重新摸过了手机点开了对话框。对面没有再发新的过来,屏幕上仍停留在自己此前随手拍的照片上,字面意义上的大腿照,谢长夏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平白生出一个相当诡异的念头:
…拍的好丑,把它刷上去吧。
于是手比脑子更快,还没想好说点什么,一条哭唧唧的表情包就已经发了过去。
谢长夏:[小猫哭哭脸]
谢长夏:宿舍没人,气氛怪怪的。
谢长夏:老师你真的会给我写假条了吗?我没给你发过课表吧,要不然我现在去找你吧……这里一个人没有,我怕宿管阿姨一会上来查寝把我给吃了[哭泣对面的回复意外很快:不会的,你上楼的时候我和你们宿管说过,你现在去楼梯扶手上玩滑梯她都不会管你。
谢长夏:老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现在是男大不是男高,这种愚蠢行为我高二之后就不会做了。
暂时署名为实习老师的那位对此倒是淡定,也没否认自己调侃年轻人的小心思:是吗,那不就说明还是做过类似的?谢长夏撇撇嘴,似乎已经能想象到对面调侃看向自己的样子,心口禁不住软了软,心想这倒是否认不了。
但是他现在却是不干了嘛,很成熟很稳重的,真的。这条反驳看起来太孩子气,他迟疑一秒到底还是矜持地没发过去,转而盯着屏幕上的称呼标注开始出神。
“西河大学·实习老师”,这称呼倒是指向清晰,就是感觉上太疏离了,好像这种说法叫谁都行,不过话说回来,老师本名到底是什么来着…?他没特意问过,宋渊也没说过。
年轻人的手指颤颤,在屏幕上犹犹豫豫地打出几个字,没过几秒又心虚似的飞快删掉,本来一句相当简单寻常的询问,在这里仿佛需要先写八百字小作文充当前置解说一样复杂,最终大概是他的正在输入中提醒来来回回太过频繁,对面先一步发来一条安慰的信息。
已经很晚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别担心明天的课程。我现在就在老师办公室呆着呢,知道你明天什么课,都帮你请假了,放心吧。谢长夏对着这条信息发了很久的呆。
他确实是担忧的,有些神经质地反复琢磨着明天,后天,见到同伴要说的话,私下里和宋渊需要交代的部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打磨,精神亢奋到自己者都觉得不正常的地步,可直到看到这条回复,那些虚浮在半空中的东西,忽然有一部分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重新回到了远处。…啊,是这样的。
有这个人在的话,至少明天的安排是不用担心的。他安稳下来,也就这样静静地空虚下来,此时有人领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被牵着手,因此稍稍允许自己放松的同时,腾空的脑子里也浮现出更多本来已经被压下去的杂乱思绪。
谢长夏:我不敢。
谢长夏:我闭眼睛就好像要做噩梦。
他呆愣着,鬼使神差地同她说这样的话,仿佛诉苦一般,藏不住的软弱委屈,想要撤回,偏偏又莫名地有些不情愿。不该发出这种东西。
不该……和她说这样的话。
他当然也明白的啊……明白这样的话不该说,明白这样的心态不该有。他接受过训练,也清楚这样的极端条件下太容易产生吊桥效应,自己现在的依恋感是病态的,是错误的,是亟需迅速纠正的;可说到底,他谢长夏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一个,若能如此轻易对抗自己的血肉本能,他就不会在这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了。
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小会呢……
就只是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让他稍微逃避一会,不去反省那些失败、疼痛、因为傲慢导致的死亡预警,以及他有意无意忽略掉的,自己被残酷现实瞬间磋磨毁灭的自信心,就这样像是个废物一样的安静一会,做一个可以坦然接受自己软弱的可怜人一一
他正怔怔发呆的功夫,手机忽然响起的震动又猝不及防地把他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抓住险些掉下去的手机,又对着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是,老师打过来的。
谢长夏甚至是有点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年轻人手足无措地抓抓脑袋,又意义不明地蹭蹭床沿,最后才有些僵硬泛凉的手掌用力攥了攥,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僵硬的点下了接通键。
……喂。”
“感觉心心理压力太大,没办法好好休息?"对面语调温和,不过是寻常的寒暄囗吻。
谢长夏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滞涩,连第一声都没能成功发出。他短暂哽了哽后,才哑着嗓子低低嗯了一声。
我配合着沉默半响,没有急着发生。
我倒是觉得可以理解,小孩死里逃生一次,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和后遗症都是正常的。
不过一直这样倒也不行,我想了想他此前张扬肆意的样子,也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语调,主动开口安慰道:“重感情不是坏事,那种情况,无论你想要坚持留下还是想要尽快离开,都是正常的。”
谢长夏抿平嘴唇,发现自己依旧很难正常发声。我和他叮嘱道:“至于你现在,放松不下来也没关系,紧张到无法调理也好,觉得自己冷静到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