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完。
为着表达友好,先帝教韦挺的女儿与自己的儿子结亲,结的正是皇五子李祐。
李祐因谋反处死,韦娘子受人白眼,想寻个改嫁的好人家都难。韦挺这个做父亲的无可奈何,惟有烦懑。
与江夏王联姻,是韦挺为家族最后的争取,旨在自己离开之后,子孙能在朝廷里有个依傍。
现而今,韦待价正处在吏部铨选的关键阶段,笔试已经考完,就差面试了一一江夏王想帮女婿走走关系,助他考上第一志愿。“他第一志愿是哪儿啊?”
往吏部打听一圈儿,褚师傅给了我一个让人无奈的答案:“兵部职方司。”我咯噔一下,差点儿从杌子上掉下来。
要了亲命。
六部里,吏部考功司、户部度支司、礼部主客司、兵部职方司、刑部都官司、工部屯田司,都是竞争最激烈的岗,分高得吓死人,关系户也多。关系户的操作模式是:靠面试把总分提上来,从而把笔试考高分的竞争者踢出局。
此招老套,百试不爽。
江夏王曾经说,我当年考上主客司完全是因为仪容仪表拿了满分,如若不然,早就被关系户踢飞了,会一万门外语都没用。“服从调剂罢,别扯淡了。报考名单里有六个袭爵郡公、七个开国县子、九个姓李的平头小宗室,其中有十来个在东宫有工作经验。这种情况下找司徒,不是给人家添堵么?先找个地方呆着。若干得实在不痛快,我再帮你想辙,调到别的部门去。”
我把韦待价叫来礼部公廨,对他好言解释,亦教他安抚江夏王。自从从礼部尚书明调暗贬,迁转为太常卿,江夏王就没参与过礼部例会,对我更没好脸色。
出人意料,我找到韦待价的第二日,江夏王竞破天荒地参与例会,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太难得,太教人受宠若惊了。
整整一天,我的手一直抚着被他拍过的那边肩膀,感觉他的温度还冒热乎气儿,又真实又不真实。
这一天我过得无比轻盈,前所未有的轻盈,见人脸带三分笑,画押速度都比从前快。
照礼部三个小郎中所说,我突然变得快乐而慈悲,宛若中了邪。祠部郎中祭祀前朝功臣,一不小心把烧给杜如晦的四个纸扎的小妾烧给了房玄龄,吓得老头在太庙闹了一宿的鬼。
对此,我没有发火,笑着说:“年轻人,经验还是少";膳部郎中办宴会,交趾送来的贡品蘑菇没煮熟,宾客集体食物中毒,于志宁骑在李勒身上大喊"冲啊飒露紫",陛下搂着武昭仪说“爱妃你变成鸵鸟我也爱你”。
对此,我亦没有发火,笑着说:“年轻人,没什么大不了”,主客郎中带日本使团去龙门石窟旅游,使臣被人贩子拐卖。当地折冲府魂飞魄散,出动全体府兵上天入地地救人,找着人的时候那小日本已经开始给山区里的老光棍犁地了一一
即便如此,我半句批评的话也没有,还是微笑安慰我的郎中:“畜生养的东西,下次会更好噢。”
三个郎中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冲着我又烧香又磕头:“魑魅魍魉,神仙菩萨。甭管你是谁,你就在这孙子身上呆着罢,我们哥仨伺候你一辈子。”
我是太激动了,心潮澎湃。
没意识到也好,不愿承认也罢,打心底里,我仍极其在乎江夏王。我在乎他对我的看法,在乎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如此。十年来,我强迫自己忽视我们关系上的尴尬,强迫自己习惯,习惯我们不得不从亲密战友变成普通同事的事实,心里压着一块谁也看不见的石头。直到石头被挪开,我才恍然惊觉它的重量可观。衡真比我更早明白我的感受,毫不意外地道:“江夏王过去那么重用你、提拔你,你和他始终不冷不淡,怎么会不难过呢?″
“小乖乖。你看得这么明白,早怎么不劝我?”“我才不劝你,我不掺和你的人际关系。这是我的智慧…何况,同他和好,又不伤害舅舅的感情,也是很难的。“她怀抱三郎,时而垂首哄孩子,时而抬眼望我,“能和他把心结解开,死了也闭得上眼,对不对?”我捏一把她的脸,没忍住亲她一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又生生死死的咒我。”
“非我咒你,是你自己爱把生死挂在嘴边,咒你自己。"衡真拿脸颊狠狠蹭我肩头,把口水蹭掉,“敏求怎么样?有些长进罢?”“敏求好极了。西市署请了七十多个胡商给中原人当技术顾问,他自己跟着回纥人学做狐皮氅呢,做给慧和冬天穿。”衡真噗嗤一声笑了:“嗳呀,到底还是个干家令的材料,让他升官还真耽误他了。"而后又歪头钙我,“我教你给慧和寻个信得过的好家令,替他们小两口管家,你寻着没有?”
“寻了几个,但慧和不放心让旁人管理公主邑司,教敏求继续检校着。“我揉揉她的手,“我觉得也好,只要敏求忙得过来。”她不放心,颇忧虑地问道:“忙得过来吗?太府寺事情这么多。”“这你就不知道了,活儿永远干不完。“我说,“他不检校家令,就得跟着房二当碎催,与其给房二收拾烂摊子,还不如回家陪陪慧和。”事后回看,这个决定救了长孙诠一条小命。出于政治敏感,小濮王李欣赖在长安一直没有走,使我留了个心眼。李欣在长安没地方住,宫里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