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三)(3 / 4)

已。因此,我更不明白:“那他也不能吐啊?好买是好买,下回再给他运过来这么些,可要等上个把月。他若服不进去,还可再想办法,因着什么自己不治疗?”

孙思邈束手无策,叹了口气。

殿中炉上煨着姜水,衡真眼见太子坐在蒲团上半声不吭、极其消沉,便抹一把眼泪,站起身来端姜水给他,“九哥,你先喝了。你淋了一天水,别冻…“你哭罢,衡真。“太子接过来,捧在手里,垂眸瞥着碗底水波,“你哭罢,这儿没有孩子,没有病人,你哭罢。”

“我不哭了。“她抽噎着摇头,信誓旦旦,做保证一般。“这几个月,你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你也很累了,我知道。”“你也很累,九哥,你白天在金液门听政,夜里还要……“衡真,够了,够了。”

太子抬起头。

认识他以来第一次,我见到他眼中含泪,似哭似笑,望着妹妹。“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宫里所有人都非得′懂事′不可。你是这样,五姐是这样,连兕子也是。我倒羡慕慧和,从没有人规训过她,没人逼她做个好女子“衡真,你知道么?我最不喜欢你。你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尤其不喜欢你。你鬼迷心窍了,比姊妹几个都要厉害……你让我觉得,你在为一些不值得的事做牺牲。”

苍天有眼,他说到一半我已经觉得不对劲,苦于不能打断。待到听完这一口气混账话,我的怒火已经快从七窍淌出来:“殿下,圣人还躺在病榻上,请殿下不要说这种话。”

“九哥,我做错什么了?"衡真满目惶然。太子不理会她,向我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买那些药材,花了多少钱?”

“一次的药够一个月,共八十二两白银。”我没好气地说。“孙大夫方才提到的药材,我母亲用一个月,需要多少钱?"他再问道。“贞观八九年进口药物价高,差不多三百五十两。"⑤“噢,这些钱够百姓生活多久?”

“够一户普通五口之家生活六十年。”

衡真用指甲抠我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这么聊天儿,那真要把天聊死了。

我沉心心静气,试图让自己平和下来:“殿下,账不是这么算的。谁在治病救人的时候算开销啊?”

“我娘就这么算账。"太子紧盯着我,道:“不止药材,还有阿爷给她修的三百多座庙。三百座庙,五十万两白银,够一户普通人家活多久?"⑥“八万年。“我已经被他绕糊涂了,“没人能活八万年,殿下,娘娘她…”他不许我说下去,抬起手便打断了。

殿中陡然沉默。

孙思邈的目光掠过我们三个人,不愿再沉浸在尴尬里似的,搓着手,试图打破这场焦灼:

“这就是为什么草民一般情况下不用番邦的药材,得让老百姓都治得起病好……

太子抬起手,道:“孙大夫,你的方子很好,不是没有用。我在立政殿长大,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日复一日好起来一一不止你的方子有用,或许,连修庙祈福也是有用的。”

言及此处,他脸上浮起极怪异的笑,“你去看过大慈恩寺没有?整个大唐最有本事的僧人都住在那里,为我母亲祈福,你去看过没有?”可恨,可恨。

衡真实在是个骂不走的。

她甫一察觉到他不对劲,自己被骂成什么样就全抛在脑后,即刻为人家担心起来:“九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了?”太子笑道:

“子育黎元、德被苍生,究竞为了什么?求得一个′明君'的美名,却连挚亲挚爱都留不下来。

“贞观八年,五道兵马交战吐谷浑;贞观九年,关东、剑南二十四州大旱;贞观十年,关东及淮海旁二十八州大水⑦。鸿胪寺千金万金求来的药,阿姐教文昭公瞒着阿爷,悄悄拿去给赈灾的官员。这些药材分到各路人马手里,其实也落不下多少,但足够救她自己的命。

“她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命?她的命不是命么?”行宫殿宇久无人住,一个多月以来,至今方有温热气息,不至萧然冷清。夤夜漫长,我与衡真并肩而坐,迎面是神态惊慌的孙思邈。正堂之上,太子忽哭忽笑,双手紧握双膝,不愿再抬起头,教我们见到他潸然涕零。

莫说是我,连衡真也没见过太子这副模样。她紧紧抓着我,用眼泪告诉我,她害怕、惊恐、痛苦、伤心,万千种极澎湃的感受一起涌向她,让她难以担待,浑身颤抖。

“九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别着急好不好,你慢点儿说好不…”“衡真,等一等。”

在这样的时分,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我不能不面对。娘娘抄经给丈夫和孩子们,在病重的时候,坚持如此做。这说明她相信菩萨保佑,认为自己应该将最后的力气用在此处。每个礼部人都知道,那三百多座庙是大功德、大业绩,若非娘娘自己阻止,圣人还会继续修建。

毕竟,我们骗的就是圣人这种人的钱一-急病乱投医,疯了一样的人,满天神佛是谁都好,有用就好,他不差钱。

是娘娘自己对李承乾说:“封建迷信不可取,世上本没有菩萨。我没做过错事,若真有神佛,又怎么会让我遭遇病痛?……何况,死生有命呀。"⑧王珪的年度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