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乐坏了,直拍大腿:“左仆射若非仕途显达,满可以靠说书挣钱了!”于志宁戳我的脑袋,道:“蠢材蠢材,那是皇后娘娘的巧计,骗隐太子的儿女到自己家来,探听情报呢。”
可惜了,这么有才华,还这么上进。
我牙齿颤了颤:“…有效果么?”
唐俭得意地说:“那是自然。孩子们一听左仆射说话,没来由地便喜欢他,无论他问什么,孩子们都愿意答。”
“左仆射每回讲话的时候,你们年轻人坐在底下听,困不困?"阎立德问我。“不困。”
“青年官员不要阿谀。”
“没有,阎尚书,真不困。”
房玄龄的声音,是满朝人最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幸福感。每年元旦大朝前一日,身为司空的他都要向三省六部臣工拜年,总结过去一年的成果,展望美好蓝图。
史官不会记载每位官吏的作为,可他记得大伙付出了什么,我们在他的语言里阅读着属于自己的历史,他就是我们的史书。房玄龄是老的,一年比一年老,渐渐成为朝廷里数一数二的老人了。但他语气蓬勃,永远积极。无论丰年荒岁,烽火太平,他和他信奉的君王一起,让每个人的心老老实实呆在肚子里,把希望洒向远方。就仿佛今日一样。
他坐镇政事堂,因此堂中欢声笑语。大家不讨论忧愁的政治,不困囿于手中的琐事,看见他在笑,我们便觉得,圣人也会好起来,未来会好起来。今日,我在他身旁坐下,讨一碗茶,亦很想问问他关于他自己的事。遗爱两口子怎么样了,打得还厉害吗?
还有他自己,他自己的身体怎么样?遗义担心他,找我哭过好几回,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容台,你来看看圣人这两个字写的什么?我怎么还不认识飞白了呢?”于志宁蹙眉拧眼地捏着圣人的手稿,笔锋迟迟不落。“不是不认识飞白,是你老花眼,你也老了。"房玄龄不看他,却打趣他,蒲扇一摇一晃。
炉上烹着潍湖含膏茶,大唐西域路上最畅销的茶叶,文成公主去吐蕃时带去种子,作为自己的嫁妆之一。新茶三煮三沸,醇芳飘散高原大地,也氤氲在长安城中最平凡的午后。
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午后。
唐俭噼里啪啦摆算筹,于志宁核对圣人的手稿,阎立德在画战船设计图,房玄龄坐在槛上,望向春归的群雁。
至于我,我还有一堆公文没有写,老丈人生病,大舅子难以相处,妻子不回家,儿子又夜夜尿炕。
烦心事数也数不尽,一件去了,还有另一件前赴后继。但或许我也老了,来到分外珍惜时光的年纪。我知道,即便多少琐碎,都不妨碍珍惜眼下所拥有的幸福。好辰光需惜取。
因为,世上再不会有这样好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