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化作人形,哪怕再容止有度、臻首蛾眉,也会照出魑魅魍魉的本性来。想来我已经由人变作魑魅了,如若不然,不能够问出这样的话:“如果我也像他那样对你,你会不会因为记得我的好,所以原谅我?”衡真听得呆了,愣怔地问:“什么?”
妆台铜镜独矗,桃柳春花盛放在窗外,竹梳子倚窗而立,上头是我高高挂起的进德冠。这是我持节出使时的官帽,平日里用不着,就与她的披帛放在一起一一仿佛我们两个紧紧相依。
我走到窗前,拨开春草春柳,取下我的衣冠。衡真眼巴巴地望着我,我走到哪里,她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我低头亲亲她,道:
“如果我也承受着许多痛苦,为了自己活着,不得不牺牲你,你会原谅我么?″
“容台?”
“我对你好不好?我的这份′好',能让我走多远?”“你会对我怎么样呢?"她的眼睛湿湿的,瞧着很委屈。我能怎么样?我不会怎么样的。
我只是伤心了,我需要一点儿时间,自己冷静。推开门扉的刹那,衡真扑了过来,从背后环抱住我。她用脸颊摩挲我的脊梁,蹭了又蹭,蹭了又蹭,软绵绵地,依恋地依偎着我。潋滟春风里,我感受到后背湿润的凉意,她的声音飘在云天外,与庭院中飞舞的棣棠花一块儿,流向我的耳边。
“我会生你的气,我不是那么宽容的人。你待我一点儿不好,我就要生气了。”
我在安西都护府呆了两个月。
非是我情愿抛下她,我一出门,还没走到蓝田驿,就已经后悔了。与她分离,让我感到焦虑至极。我很难受,夜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是以下定决心回头好好培养契芯,让他在鸿胪寺正式检校个差事,好歹还能替我出差。
我不在的日子里,公主府发生了一件动地翻天的大事:慧和兴致勃勃地把圣人拉回公主府,要他看一看皇后娘娘的造像。这一看可不得了。
圣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仿佛恍然大悟,竟蓦地警惕起来。他紧紧盯着慧和,片刻也不放过,道:
“再这样下去不好,女儿。”
皇帝的话说得不明不白,一时半会儿,衡真与慧和都琢磨不透他的意思。直到三日之后,左仆射承蒙圣人的密令,为魏叔玉寻了一门亲事,是清河房氏的族女。
叔玉不知该如何对慧和说。
他不希望破坏自己和慧和的友谊,更想让她知道,哪怕自己娶妻生子,妻儿也和自己一样,依旧可以成为她的朋友。“公主是很孤单的,或许你不相信,可的确如此。“他这样告诉我。与此同时,随着慧和年纪渐长,托关系走后门想要尚公主的人往来不断,踏破我家的门槛。
圣人致书安西都护府,三日后,我收到他的御笔圣敕:“快把这事了结了罢。我女儿不能与一个残缺的人在一起,如若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