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谈判技巧,欲语还休才有想象空间。衡真是正确的。她一直忍耐,当徐充容是宠妃时,她不言不语;当机会浮现,她得到了超乎于想象的答案。
圣人起初很执着,一定要她说个明白。而她咬紧牙关缄口不言,他也没办法。
终于,圣人泪如雨下,抚着她的头发说:“我没有′想过的日子',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这一日,叔玉和慧和去乐游原放风筝,回来时正遇上圣人与衡真相对无言地泪流。
慧和傻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张牙舞爪地冲进去,叔玉拉住了她的披帛。
“别多问,去陪陪你父亲和你姐姐罢。"他说。至于我,我墙角听了一半便被掌固拽走了。礼部的庙会取得大收成,我坐在客馆里数钱数到天黑,方才等到我娘子来接我散衙。衡真扯来四足凳坐在我身旁,靠着我的肩膀说话。她说圣人哭到最后又开始犯浑,嘴里颠来倒去地抱怨女儿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她们对他多一些关心,也不会有这些误会与心结。“我算不算落井下石?"她问。
“你问我?"“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埋头摆算筹,随口说道:“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不算'。我不在乎你怎么做,你爱干嘛干嘛,我不会觉得你不对。”
“这是我第一次和阿爷计较……我觉得很难受。"衡真蹭了蹭我的肩,将自己贴得更紧,有些忧悒地道。
“算不上,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为着不伤他的心而忍到现在,这就够不错的了。”
“若是我对他实话实说呢?”
“那我不鼓励,这没礼貌。攻打敌国都要先谴责几回呢,干嘛一上来就把人家踩死。”
她噗嗤一笑,道:“你知道么,容台?倘若一名女子有机会自己选择丈夫,往往会心仪和她父亲相似的男人。”
嗳唷喂,我感动得不得了:“乖乖,原来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我觉得我和圣人还有很大差距,最起码我拉不开弓。”“不是指这个。”她幽幽细细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讨人厌的地方太像,逮住一件事情就不依不饶……幸而你们还有正事要做,否则且要烦死人了。”“唔。”我点点头,在心中咂摸她的措辞:“嗯?!!”什么意思?
我怎么烦人了,我哪里烦人?
我还烦人?
那是你没和真正烦人的人打过交道。
不信你去问问魏叔玉,你问问他什么才叫真烦人?魏叔玉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跟个十几岁小女孩儿一起逃学喝酒翻花绳缝娃娃,正是因为他小时候被他那烦人的爹捉鬼似的跟在屁股后头追,他受不了了他变态了,他触底反弹他报复社会他要弥补童年的空白。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变态?
而我呢?
我是一名忠正廉洁的官员,一位体贴周到的丈夫,一个儿子满手是屎地向我爬过来、我都张开双手欢迎他的好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设我的祖国和我的家庭,面对我这样栉风沐雨砥砺前行的人,你非但不认可我,反倒讽刺我,你什么意思?要是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提呀?
你对我哪里有意见?
如果你不喜欢我每天强制要求你在寅时起床,陪我洗漱送我上朝,完成台词:“早点回来,等你噢″并送上一个吻,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每天两次遣人回家看看你在做什么,你觉得有负担,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将收敛我的关心,独自舔舐伤口。
你不能轻视我的爱。
衡真有点儿崩溃了。她扯起披帛盖住自己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