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和世民加起来还要老!难道只要足够无耻,人就可以返老还童么!我们马上就要从承乾殿搬去弘义宫,那是家翁赐给我们的新住处。我交代唐俭,我宫里还有一位老家翁需要讨好,搬家之后,天策府里无论是学士迟到早退、姬妾头疼脑热还是孩子们往彼此脸上抹泥巴,大事小情悉数都由他来负责,如果有任何一个人举报他行为不端,我就把他丢到债主家里挨千刀。唐俭向昊天大帝发毒誓,如若辜负我的期待,便教他被乱箭射死。真是的……也不知道世民将他调过来做什么?难不成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却还不晓得?
武德五年八月初八,晴
天才,茂约,天才。
他头脑的灵活超乎我的想象。
世民在洺水河畔攻打刘黑闼时,曾在堤坝上架起六十面铜鼓,鼓声随烟尘而起,吓得敌军退守不能。③
唐俭认为这是个很好的道具,不仅能够宣传世民的英勇形象,还可以创收。他挑了一面最破旧的、以后再也不能用的鼓,当当正正摆在长安城明德门旁,又教舅公委派一名小吏在鼓旁支摊收钱。秦王赫赫威名震天动地,能够上达天听。老百姓擂鼓一次百病全消,擂鼓两次财运亨通,擂鼓三次儿孙满堂,擂一次一缗钱。这鼓在城门放了一日,从白天到宵禁,来擂鼓的人络绎不绝。晚膳时分,唐俭搬来衮州镜花绫、荆州方縠绫、遂州樗蒲绫各十匹,只道:“王妃,你且拿去送给陛下的妃嫔们罢,她们必定喜欢。”我很诧异,他如何知道后宫的喜好呢?
唐俭笑着解释说:
“礼部尚书嘛,筵席办得多。王妃你不晓得,内外命妇们彼此互相都不愿意穿一样的衣裳,往往要向我打听其他人穿什么。这几样衣料贵,却难以购得,我少见她们穿。倘若你愿意割爱,且瞧她们多么疼你罢。”嗳,谈得上什么“割爱"呢?我连大家打听彼此的着装都不知道,送了就送了嘛。
唐俭立了一功,颜色欣然:“王妃,你的思想觉悟很高,跟着你这样的领导,我很快活。”
我说茂约,只要你不赌博,我也很快活。
武德五年九月十一,阴
北境传来突厥人犯边的消息,世民与元吉又往蒲州去了。今日舅舅瞧见唐俭神色忧郁,便问他怎么了,唐俭说,他这个礼部尚书做得很窝囊。
“王妃,我晓得′攘其外,安其内,非无事于中也′的道理,可我们总不能永远教戎羌踩在脚底下。”
这一夜他唉声叹气,坐在蒲团上饮了几壶酒,我才知道原来他心中竞存着这样的伤心事,以至于须得寻些浅薄的宣泄,方才得以平静:“不论突厥人如何巧取豪夺、坐地起价,但凡他们提出要求,我们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仿佛在圣人眼中,兹要他们不攻打大唐,怎么都好……我们千难万险方才推翻暴政,难道为的就是建立一个这样委曲求全的王朝么?这教我如何能够不伤心呢。”
阿爷也为隋朝做过鸿胪,亦曾与突厥人谈判,我极明白唐俭的悲哀。我劝他不要气馁,新朝初立,总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然而最起码世民并不是一个甘愿屈居人下的人。只要有世民在,我们不愁没有反戈一击的时候。唐俭更难过了,他哭着对我说:
“我何尝不明白?我又多么希望秦王便是我的君王,可秦王他只是秦王啊!”
舅舅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却在睡前将我叫到榻前,问道:“世民当真只想要做秦王么?”
这话吓了我一跳一一
我并不为他有此一问而惊吓,真正使我惶恐的是我几乎脱口而出的回答。原来,似乎,在我心中,从来不曾将世民看做一个亲王而已。武德五年十月初二,阴
有唐俭在,我觉得松快许多,时间也更自由。大哥、世民与元吉都在外头,今日我与大嫂、四弟妹一块儿去太极宫探望家翁,陪老人说了许久的话。
唐俭常说,我作为女子,对其他女子的敏感程度甚至比不上体察属官。有时嫔妃已经嫉妒得冒火了,我却还不知情呢。从前我并不这样觉得,今日却有些感受。
大嫂当着家翁的面问我,是否认为大哥每次出征,都是等到世民将仗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仿佛捡世民的功勋似的。其实我很想回答她:“你自己心里没数么?”当然是啦。
这一回大哥到豳州督战,正是世民去与突厥和谈,由他来“进行收尾工作″。世民大度,让他摘桃,他也真好意思摘呀?我自然不会这样回答,打个哈哈便将话茬糊弄过去了。可如此一来,我心里更不舒服:
平日里我对大嫂称得上恭谨逢迎,她还要这样挑拨我们夫妇与家翁的关系,情何以堪呢?
是否不论我对她好与不好,她都要这样对待我?那我又何必对她好呢?
四弟妹也是一样的。
玄龄不是没有告诉过我四弟妹随军洛阳时的行为,就连哥哥也提醒过我,要我注意看四弟妹对我的眼神一一那是一种西内苑里的大宛马望着飒露紫的配偶的眼神一-充满敌意、试探、幽怨,恨之欲其死。抚着自己的心,我对社会的认知不允许我相信这件事,毕竟混乱的男女关系在我们已经灭国已久的高氏北齐里很常见,但大唐理应不会罢。唐俭问了我一个有些诡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