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三)(2 / 3)

他。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

“秘书监,人不能憋着,你想哭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哭。”“我不想哭。"他说。

“你别装了,咱俩病情差不多,每次想起逖之,我都在脑子里唱歌。灞桥垂柳啦啦啦,折枝相送啦啦啦什么的……弘文馆贞观十一年合唱比赛,我们班唱这个。”

我越说声音越小,感到有点儿丢人,脸也红了,窝窝囊囊地扯自己的袖子:“衡真说这是一种癔症,让我脑子里唱歌的时候告诉她,她跟我一块儿唱……她也会这首。”

长孙冲不说话了。他礼正衣冠,双手握着自己的膝盖,紧紧抿着唇。班师回朝近一年,司徒再也没有去过常朝,就连圣人设宴招待家里人,他也从来不曾出现过。

最与世无争的一家人,宫宴上的笑话大王。没了司徒活跃气氛,连舞乐节目都寡淡乏味,人们坐一会儿就散了。

再看长孙冲。

我和衡真抱着孩子去看司徒时,司徒不理睬我们,只有他做招待。他表现得太平静、太从容,与当年长乐公主遽然离世后的情形一样,他把自己的生活妆点得不仅不消沉,乃至于变本加厉地漂亮,今日看来,实则是强撑出来的一口气而已。

顶级贵公子的生活品质不同寻常,长孙冲的公廨常来常新,总有没见过的玩意儿。

今日我来,发现他添置了一张印度绳床,是鸿胪寺商队千里迢迢帮他寻来图纸,他自己用太湖畔的香樟木打造的。

“夜直的时候睡不好,总做梦。听说玄奘在曲女城学佛时睡这个,我也置办一张。”

他露出一个嘲弄似的笑,拍拍绳床。我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也有些受不了了,方才喟然道: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颚儿还小,你们顾好自己就已经了不得。我尚且还不曾多么照顾你们,哪里由得你们反而照顾我呢。”我摇摇头,道:“谈不上谁照顾谁,秘书监,我们希望你不要自苦。高公身体不好,司徒又是这样的情形,倘若连你也倒下了,一家老小又有谁做顶梁?长孙冲打量我片刻,当真如同兄长在照拂手足,说话也谆谆蔼蔼地:“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少时辛苦,自己长成这么大,可是孤苦伶仃有孤苦伶仃的艰难,一家老小也有一家老小的不容易。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将家里人照顾好,至于我自己,怎样都是不打紧的。”“那怎么成?长乐公主和逖之倘若知道了,该多他摆摆手,不许我再说下去,似带笑意,似有长叹:“他们两个过去就从来没听过我的,我说东他们非要去西,我夹菜他们转桌子,我生气他们大呼过瘾。眼下我也不听他们的,到头来去天宫里对峙去,谁也别饶了谁。”

“修多罗没戏了,乖乖,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人家两个是去祭拜长乐公主的,什么事也没有,顺路捎着走而已。”礼部公廨里,我紧赶慢赶帮长孙冲整理《晋书》的材料,耗子似的穿梭在书架间。

今夜恐怕我又得留下点灯熬油,衡真专门过来帮我整理矮榻,想要我寻个工夫好歹睡一会儿。

我手上忙着,嘴上汇报近期工作:

“我与殿中监父女谈过,让他两个别再烦你舅公。修多罗压根不知道她父亲还做了这讨人厌的事,自己臊得不得了,赌咒发誓地要留在宫里做女官。“还有,崇仁坊的宅子找妥了,与你的公主府隔着两户人家。我和那两户商量好,我再买两间宅子和他们换,咱们扩一座大院子,和公主府连起来。“东征受伤的武官在尚药局治完病,眼下都送去九成宫疗养,慧和闹着要去陪叔玉,怕不是又想逃学。左右我也要去看看契芯,今年秋分挨着旬休日,我再多请一天假,带她走一趟。

“商队才从印度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你说的兽皮垫、酥油灯、金钵,我找了几个印度商人回国跑一趟,到时候直接送到瑜伽精舍里。“我问过尚药局,圣人得了痈疮,不能老吃那波罗蜜,这么大岁数了嘴怎么还这么馋?下回他再寻,你就告诉他这回朝贡没有,让他吃点儿梨去去火。“还有你舅舅,玄奘说他可以免费给他念经静心,你说这孙子念经还收人钱,他是和尚么他一一”

衡真听得不忍心了,怀抱着一只软枕叹气,“许多事让家令去做就好了,你本来就够忙了,还要考虑这些。”

我说没关系心肝快过来为夫香一个,时间不多了等会儿我还得去兵部开会。衡真捂住我的嘴,眼巴巴俏生生地睨着我,眼中凌波荡漾,戏谑讥诮:“爱,你怎么没说今日见着个俊俏郎君呀?”“哪里有郎君,这世上只有我一个男人。”“限.……”

我亲亲她捂着我的手,又攥着往怀里放:“那是你九哥元从的属官,你可别告诉我你从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衡真眨眨眼,满面无辜:“我知道呀,怎么?”没什么。

那就好。

心中长舒一口气,我好整以暇预备出门,反被她勾勾手指扯住蹀躞带,拎狗似的拎回来,跌坐在矮榻上。

“你想说什么?"雪臂玉腕搭在我的肩头,衡真的鼻尖贴着我的,杏眼盈盈冗冗o

“没什么,我敬佩你的情操。”

她很愕然:“天可怜见,我竟有情操。”

“自然。"我说,“看来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