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儿去罢。”

“哇！你什么时候做的呀？”

叔玉笑她这幅样子，“奖励你功课做得好。你姐姐说，你已经会背许多书了……我还怕你出来这些时候，全将尚宫局里学来的尽数还给师傅。”“……其实我也没有学什么来着。我哥哥走了，我只记得哭。"慧和说着说着扁起嘴，低下头。

一时沉默。

“没关系，你背一段给我听听，背你最近学的。"叔玉道。慧和爽快应下，清清喉咙，像模像样地做朗诵：“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④叔玉点点头，“这是司马迁说屈原的话。”“爱？！你也学过啊！”

躲在一旁听墙角的我和衡真对视一眼，齐齐摇头。真是……还以为谁都跟她似的。

我担心衡真冻着，搀着她往屋里去。正要唤侍女递碗姜枣来暖身子，抬眼一瞥，侯三娘立在厢房外的槐树下，望着叔玉与慧和流眼泪。冬日槐枝凋敝，枝头影影绰绰缀着未融化的雪，侯三娘一身麻布缟裙，哭得满脸是泪。

衡真吓坏了，急着上前去看她，“三娘，三娘，怎么了？”“没、没有……公主。”

三娘扶着她的手臂，一双眼红肿着，涕泗沾满衣襟：“我只是想着……哪怕留一个残疾的楚石给我也好啊，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哪怕他不能言语，不能动弹…总不教我独自一个人留在世上，只能在梦里念着他。”

神州赤县，万里河山。

圣人渡过辽水河前，敕令尉迟恭在此地建立一座寺庙，命名为“永兴寺”。⑤

永兴里曾是长孙献公在长安城的旧居所在，司徒一家子现在也住在这里。圣人秉着一颗纪念亡妻的心思，在圈画的寺院中亲手种下一棵银杏树，与他十七年前曾种下的那棵遥遥呼应。

当你的挚友觉得你丢人时，往往你是真的很丢人。圣人自己觉得自己很浪漫，他原本打算在寺庙的石碑上御笔亲提“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十个大字，告诉娘娘：如今我们的国土已经绵延至万里之外。但尉迟恭觉得实在有些太现眼了，他浑身臊得慌。连续吞并十余个军事重镇的帝王，在战败国的眼中，理应是个无情的杀手一一更何况高句丽移民认识中原文字，不好意思给人家看见。于是尉迟恭不耻下问地请教了专业人士江夏王，最终请褚师傅写下“贞观东征，疆土久安；金瓯永祚，寰宇咸宁"十六个字，作为高句丽自古以来是中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文字证明。

礼部余下的工作，便须得由我在回程路上做完了。贞观二十年，我在新年伊始完成了两个大项目，一个总结过去，一个展望未来。

首先，盖牟城曾经是高句丽大败隋炀帝的地方，为了彰显国威，彼时的国主将隋军阵亡将士的血肉筑成京观，作为威震四野的强慑。⑥行至幽州，我与都督府建立唐军烈士陵园，命名为“哀忠墓"⑦，在碑碣中题下“东征阵亡将士之冢"的文字，要求都督府成立维护陵园的专班小组，每年元旦大朝前向礼部汇报工作。

其次，圣人将“疲敌"当作针对高句丽的继续战术，我将已整编成行伍的奚部、契丹士卒留在营州，让他们配合金春秋骚扰地方的农耕，不允许高句丽人在春天播种任何一次庄稼。⑧

经此一役，大唐彻底切断与高句丽的一切外交往来，剥夺对方藩属国的身份，也剥夺对方与大唐做贸易的权利。

扶持经济就是扶持军事，有钱才有军费。

高句丽汆入大唐的商品以人参、牛黄、朝霞绸、鱼牙锦、貂皮、鹖鸡皮为主，经济情况极为不好的时候，他们还会向大唐“进口"美女。⑨无耻至极，臭不要脸，谁要你的美女。

把自己当人看，才会把别人当人看。

高句丽有的东西，新罗百济也有。新罗原本就是大唐的朋友，我与百济王定下协议，使他们的商品以双边免税的政策进入大唐市场，自此之后，泉盖苏文在辽东孤立无援。

庶务容易，只是我失眠盗汗的症状日复一日，渐渐加深。衡真身怀六甲，却逢着这样要紧的时候与着我四处奔波，教我不能不忧心难堪。

自从怀孕后，我意识到她分外黏我，无时无刻不想与我在一起，行走动卧都要拉着手，睡前雷打不动地亲亲抱抱摸摸揉揉。可我真的害怕打扰她休息，常常半夜趁她睡着后溜出去点灯熬油。

有时候你真的会情愿家里人任性些，可哪怕慧和都在途中变得懂事了，从来也不挑拣驿站条件简陋、住得不舒服，更何况是我亲生的娘子。如果衡真在我蹑手蹑脚下床的时候翻起身，拧起眉毛质问我"你做什么去”，倒反而好些，可她偏偏不这样。

几次我累得在书案前失去知觉，醒来时身上都有保暖的披风，背后的疮口也被她细致地换上新药，而我半点儿也不觉察。“三娘，日后你就跟着我，我必不会教人欺负你。”她这样许诺三娘，将三娘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楚石将你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与他同生共死的。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想必你知道他的心。他是为了孩子们"拥有将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