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译语人们报告称,建安城、新城还有足足十万兵马,虽然来不及借调到平壤去,但切断唐军班师回朝的道路却很来得及。如果圣人不能在这十万人抄后路之前攻下平壤、活捉泉盖苏文,我们回程可就危险了。⑥
圣人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就是打奇袭战发家的,他很自信自己可以打下来,转首便教李勖点兵。
一个帝王他如果纳谏,那说明他想纳谏。倘若他油盐不进,和隋炀帝似的,死乞白赖非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天崩地裂也不管,那是没有人劝得动的。更何况圣人不是隋炀帝,他一辈子只打过浅水原一场败仗,还是因为他本人拉痢疾了,指挥官成了刘文静和殷开山。多年以来,尚药局精心呵护圣人的肠道健康,力求不在这种不露脸的领域拖累王师的辉煌彪炳。
原就戴罪理亏的李勒和江夏王不敢言语,张俭想要为楚石报仇,恨不能即刻动身。社尔和契芯久听王道传奇,将和圣人一起打一场奇袭战作为毕生理想,如今眼看幻梦成真,哪里会有说不是的道理?不知什么时候,尉迟公已经将自己的周身铠甲装备妥当,拱手走向御前:“圣人,从前向来是咱们俩一块儿行动的,这回我也陪着你。”缄默之际,长孙无忌身披长氅,自众将之外缓步而来,拱手向御驾道:“臣反对,陛下。”
这两个人向来亲亲热热,很少有如今一般尴尬难受的氛围。任谁也觉得不对劲了,契芯甚至感到焦虑,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眼睛半刻也不敢离开二人。圣人深睨他一眼,淡淡道:“反对什么?”“不论如何,圣驾不能冒险。”
“我不冒险,我能打赢。”
常朝中最少上谏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房玄龄,一个就是长孙无忌。房玄龄主管一切,巴不得谁也别提意见,让事务性工作赶紧顺利推进;而长孙无忌什么都不在乎,也便对什么也都没意见。
然而这次不同。
不同就不同在,脸红脖子粗拍桌子叫板的是这对郎舅,相顾流泪的也是他们俩。
“不,圣人。”长孙无忌俯腰拱手,颤声哽道:“臣怕失去圣人……臣不能失去圣人。"⑥
夜间,我和褚师傅一块儿为叔玉换药,终于有了些打探的机会:“司徒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不真的?”
“掖庭……“我将叔玉的腿搁在自己身上,一点点抹开药粉,“是不是要让巢剌王妃做皇后来着?”
“你听谁这样说?”
新罗人。新罗人说,娘娘还没走呢,圣人就要将杨氏从掖庭接出来,扶做继后来着。
褚师傅却说非也。
原是非秦王府出身的臣子将房玄龄视为'后党',心中积郁着历久经年的娜恨委屈,眼见娘娘病危,便上表谏言择选继后,却惹得圣人恼火。“圣人说的是′你们这么等不得,是瞧上哪个,急着夤缘么?那不如教那掖庭里那位出来好了,让她当皇后,你们敢不敢攀附?”嗯?
“这也不说明什么罢……说不定圣人和她暗通款曲,那些旧臣心中晓得。”“不可能。”
“为什么?”
褚师傅冷笑道:“因为巢剌王妃想要毒死娘娘,教圣人知道了。当年圣人正等着有人给他自己下毒呢,没想到东宫和齐王府全是一群窝囊废,竞谁也不敢动手。圣人等得不耐烦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上赶着替娘娘喝了。”长太息以掩涕兮,我难以料到还有这样的隐情,怔怔地问:“这也大太…怎么连司徒也不说呢?平白教人误会这些年。”“惧内。怕司徒说漏嘴,惹娘子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