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屯兵城墙下,进行最后的围攻。圣人命令士卒手拉手绕城一圈,向城内高声叫阵。⑥
每个人都相信,东征的结局一定是好的。哪怕过程艰辛,哪怕我们已经失去了手足,但《破阵乐》终将会奏响。
我在这夜仰望孤月,不可言说地,被一阵极其激荡的恐慌淹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而感到恐惧怕,我坐立不安,仿佛有天大的坏事就要来临了。英国公与江夏王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我知道。江夏王坚持认为向安市城进军是不必要的,因为十五万援军已败,都城必定守备空虚,我们应该将精锐部队集结起来,一股脑儿绕路杀到平壤去。不管他说什么,李勒都不同意。是以攻打驻跸山时,李勖根本不允许江夏王参战,连长孙无忌都上战场了,江夏王、张俭和鸿胪寺最大的嫡系将军契芯何力都被留在大本营。⑦
然而这就是三省六部各司其职的结果,不论兵部如何军功赫赫,总有绕不开礼部的时候。
高句丽、鞅竭联军大败,主将高延寿、高惠真却抵死不愿投降,在战俘营中绝食抗议。
天还未亮,我与契芯何力悄没生息地离开驻地,绕路前往平壤。在这样的时候,礼部便要展示自己的本事,我与契芯须得带走两人的家眷妻房,作为劝降的筹码。
江夏王是行军副总管,不能参与外交谈判。而由于我被贬官,礼部没有一个中层官吏有资格与安市城中的守将交涉,除了专业完全不对口的逖之一当然,江夏王不指望逖之能谈成功,只是教他先带几个译语人去探探口风,等我回来陪着他正式谈判。
原本一切顺水推舟,问题出在江夏王被李勒激得红了眼,以至于打击报复得失去轻重。
他让译语人到安市城里散布消息,告诉所有人李勒曾经上书圣人,要将受降城里的战俘百姓充没为奴。在他的判断里,先抹黑李勖,再由他光明正大慈悲为怀地站出来,告诉百姓们“唐军会善待你们",甚至是个划算的战术。⑧可千算万算,被逼入绝境的敌人能够迸发出多大的力量,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到。
他不知道逖之这个大唐官员进入安市城后,会遭到多么极端的抵制,不知道自己会使得长孙司徒永远失去了逖之,不知道自己会使得我最好的朋友被虐杀在安市城里,使得我快马加鞭赶回来时,只见到逖之悬挂在城门外的人头。衡真曾对我说,她最害怕我变成一个大坏蛋,因为冤冤相报无止无休。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的。
江夏王与李勒的矛盾害死了一条最无辜的人命,也让原本势如破竹的征讨坠入深潭。我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是否想到过自己当初成为武将时的理想,当年的小千牛与小土匪成为天下帅,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人。也正在此时,城中的守军偷袭唐军大后方,驾部司的粮车滚落山丘,千斤重的轮毂碾过叔玉的左腿。
叔玉变成了第二个李承乾,他永远也不能行走如常了。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