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打从武德年间便跟随圣人征讨,长孙家哪里出过半个逃兵呢?”
“这就是胡说了。“逖之打住他的话茬,冷冷一笑,“孩子,别跟我攀亲戚。我们家亲戚虽然数量不多,但品种不少,干嘛的都有。我大伯父还谋反了呢,照这么看来,你还比他要强啊。”
“………那不是圣人栽赃他故意想搞死他从而给娘娘报仇么?”逖之怒火中烧,腾地扑过去就要打人:“我放你的屁!”韦正矩眼看兄弟就要崩溃了,悄悄扯着他的袖子,自己啪嗒嗒地掉眼泪,“敏求、敏求,你别说了……我们走罢。”逖之更讨厌小儒生这窝囊的模样,不由得更气愤,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找我做什么?你家里没教过你如何当兵,如何做人,倒教你出了事过来托关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没本事为你们说好话!”仿佛压抑着极大的苦恼似的,长孙诠难以为自己抒怀,不由得言辞振振起来:“你这样看待我么?出征以来,我可曾求过你什么,可曾教任何人照顾我来着?!”
“笑死了,我每天给鄂国公洗他那臭脚,还没人照顾我呢!滚出去!”“我不走。我今日是来找你说情的,却不是向圣人说情,而是请你带话给司徒,让他说服我父亲。”长孙诠昂然道。小儿郎正是藏不住感情的年纪,一时间心绪激荡,脸色涨红,却不愿再退缩了: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圣人不许我门荫入仕,我父亲一定不会甘心。我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或是放下脸皮找圣人求饶,或是四处讨人情,我舍不得见到他这副样子。
“我知道,如果我和父亲说,他一定把我打出去。请司徒转告我父亲,长孙诠愿意受罚,却不是因着我自己为人不正。我的确有错,错就错在我不是个武官的梁子。不袭门荫便不袭门荫,我自己考科举,什么时候中举什么时候才算了局。长孙诠立此为誓,无怨无悔,对得起列祖列宗。”说罢,长孙诠除下幞头,割下自己一缕头发交到逖之手上。韦正矩吓得懵了。他身量要更加瘦小些,年纪也小,更像是小弟跟着大哥来的。眼看大哥做出这样雄浑的事情,自己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竞学着他的模样也割了一条头发,颤巍巍地交给逖之。逖之被气笑了:“我不认识你爹,你要给你自己给。”叔玉一直冷眼旁观着,不言不语,直到两个孩子都伏地叩首后才算完。他看了看长孙诠,又看了看韦正矩,对我说道:“容台,你为圣人守夜的话,有机会和他说说这两个孩子么?”“怎么?”
“小儿郎们不顶用,最寒心的是圣人。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不是所有后生都不记得贞观的骨气,也许黎明过后还是黎明,我们还有希望。”话音落下时,天光破晓。贞观两代千牛备身第一次彼此相见的夜晚,就这样狼狈地过去了。
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故事结束得太早,就像流星飒沓,就像生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