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孙(三)(1 / 3)

第121章忆王孙(三)

“以后你不可以再这样生气了。家翁就是活活高兴死的,说不准你们家本来就有些毛病,不能大喜大悲。”

胡床上,衡真坐在我身旁,将我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为我捆绑行缠,“他若乐死了,那还算个善终。你要是自己把自己气得七窍流血,我又该找谁要人去呢?”

好个大早上咒人玩儿的。

我被逗笑了,伸手想揽她的腰,偏而手里的人活鱼似的躲开,别过头不看我。

“那也无妨。我投胎当你儿子,给你养老送终。“我靠着胡床架子,掖着手笑看她。

“呸。哪有儿子管着娘的?你阖似个不讲理的爹了。“她埋怨地抬目藐我一眼,将细带扯得更紧,报仇雪恨似的,“现如今还不曾做成人家的爹,日后要有了儿女,淘气起来,且不知道你如何气法儿?西内苑里的树都做成藤条,也不够你打的。”

“什么儿女不儿女,你就是我女儿。我给你当儿子使唤,你给我当女儿疼,咱们两个血浓于水,你说好么?”

面对这样的话,衡真不为所动,眨眨眼睛说:“你又看那些胡说八道的新罗话本子了罢?娘子得了绝症,郎君被马车撞失忆了,后来他们俩发现自己实则是对方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最终双双留下一句肉麻的话殉情。”

我说:“乖乖,金仁问带这些书回来那叫走私,为夫建议你也不要看,更不要让他茶毒慧和。”

就像龟兹红鹳第一次吃长安鸟粮、不知道分几次往肚子里咽,衡真瞪大双目望着我,显而易见地噎住了。

可怜的小傻样,太好玩儿了。

我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扯回怀里抱着,一只手揉她的胯骨,问她这儿疼不疼,那儿疼不疼,这儿疼还是那儿疼。

衡真羞得双颊滴血似的红,指甲透过袍衫掐我的肉皮儿,这回掐得倒不狠,转脸便埋在我颈间,揽着我不言语。

“是不是有人瞧见我罢职免官,欺负你来着?"我拍着她的脊背问。不然,任何一个在清醒状态下的活人,敢和她说那些难听的话么?什么好看难看的,让你看都给你脸。

公主们惯会比较驸马都尉的官职,阿史那社尔的娘子就是要比中郎将们的娘子更神气些,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没有。"她紧紧抱着我,声音闷闷的。

“没有?”

“你以为你是谁呀?人家是觉得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还教你被贬官。”滑稽至极,我真奇了怪了:“我贬不贬官和你有什么干系?又不是你贬的我。”

衡真道:“如果我更有本事,何至于教你因为庶务犯错而受这么大的罚呢?″

“这又胡说了,犯错本来就该受罚,不因为这个受罚,那还有什么可罚的?”

有来言有去语,一去一回,衡真又被辩得恼了:“我最讨厌和你争,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不要拿和藩属国吵架的本事对付我!”好的,好的,举手投降。

照我看来,宗室里像江夏王这么积极进取的人实在不多,大多数还不如西市卖胡饼的大爷有正事儿,一天到晚嚼舌头根子,太不值得搭理。可衡真这回的确是很受伤的,不仅为着躲徐充容,不仅为着不愿触景伤情,她存在一些自己的伤怀。

“你们离开后,大伙儿都念叨着徐充容的那首诗。“她说,“宫里的人在猜,徐充容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孩子呢?阿爷眼下便这样对待我的驸马都尉,未来也不知道……

“得了罢,衡真,一群没上过班的人瞎猜什么啊?圣人贬我,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不然哪个替他杀鞅竭人去?等到得胜回朝,我怎么不能复职呢?”是不是太复杂了?官场上的帝王心术,我能和她说明白么?她寒心,情有可原,可圣人也不至于这么被冤枉。权当为了哄她罢,我将“是兄弟就来砍我"当笑话说给她听:“圣人还是很记挂娘娘的,徐充容备不住正是在学娘娘来着。她很像晋阳公主啊。晋阳公主是不是很像娘娘来着?”衡真极不以为意,“阿爷就喜欢这个模样的人,巢剌王妃也是这种娘子。”“嗯?”

“对呀。姐姐说的,巢剌王妃和我娘是一种人,鹅蛋脸,细柳条儿,文文弱弱,一个模子似的,只不过性子不同罢了。”我不留神呵呵乐了一声,“那怎么了?新罗人编的瞎话是真的?”“我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不置可否的模样:

“当年秦王府埋在外头的眼线有很多,东宫也有,六部也有,内宫里也有,尽数是我娘收买的人。你便说萧良娣的叔父罢,他不正是摆在阿翁身旁的妇细么?……唯独四婶一个,是自愿为阿爷做事的。阿爷不教阿娘和四婶多说话,他自己亲自联系她,还许她日后做自己的妃了……却不知为什么,到头来没有做成。”

一语言罢,衡真歪着头看我:“新罗人没听过这些?”自然,自然。

武德年间祖国都不是很强盛,压根没几个新罗人来留学,又上哪儿打听这些皇室密辛呢?

“啧。“她耸耸鼻子,垂首玩我的手指,低沉地诉说心事:“所以……你教我如何不多想呢?就连兕子生前,也总不好意思往立政殿去了。我害怕我将兕子临终时的情形告诉阿爷,却换来阿爷为徐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