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渡(三)(1 / 3)

第115章终南渡(三)

“玄奘师傅,这位是礼部祠部司的长孙郎中,天下僧尼禅院的主管领导。”掌固辗转两端,分别介绍,"长孙郎中,这位是印度取经回来的玄奘师傅。左仆射有心,专程将他从长安送来洛阳,为晋阳公主超度。”逖之道:“去你妈的,晋阳公主是修道之人,你找个和尚超度她做什么?““她不信道,骗人的。”

我手里捧着小半掌药丸,拿油蜡纸裹在一处,递给逖之。“尚药招了。那炼丹炉里半颗仙丹也不曾炼过,只为她需要饵药食丸时,能够瞒过人们的眼睛--主要为了瞒着长乐公主。道姑演得久了,连自己也骗过自己。”

晋阳公主幼时多病,圣人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多少政事也做不成。她知道,长乐公主对妹妹们太紧张,如果她发现自己甚至不如表面上健康,绝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留在圣人身边,事必躬亲地侍奉父亲了。捋清前尘后,我在心中兀自掂量,不知该如何回应圣人,面对衡真。造化捉弄,不仅不合适,听起来也未免太消沉。衡真经历过一次打击,不能再继续了。

当初长乐公主去世,她们姊妹三个心碎得不能释怀,将太液池淹成泪海。她们找到逖之,希望为长乐公主设立祭坛,使她们能够与姐姐的魂魄说说话。李淳风博士阻止了这样的行为,并劝告道:“各位公主,天生天命,善果善因。有些人生来便受告上天,是昊天大帝教他到人间来,做成一件事,功业圆满后便离去。长乐公主此生果满功成,遍寻人间无觅处,碧落黄泉,不必再回头了。”自古以来,人皇自称天子,凡有军国大事,必托命于天。连圣人自己,也写出过"斯物之至,昭於我王。我王覆育,资生怀造"①这样的话。并非只有天子才有天命,在李淳风看来,长乐公主抚育幼妹,教导衡真,甚至从残忍的角度讲一一她与李承乾、李泰前后脚来到世上,三个人可以被看做三颗同明同灭的星辰。他们同时陨落,是上天的安排。衡真憎恨他的说法,认为这是一句残忍的谶言。连老天也没资格钦定一个人的命运,凭什么完成所谓的因果,便要戛然而止呢?长乐公主死于非命,如果没有恶人作祟,会有更美好的几十年。或许晋阳公主终究还是个小女孩儿,她不声不响地将那些话听进去了,是以再约见李淳风,询问自己的天命所归。

“你是一颗阴德星,公主。"②

千金万金的贿赂收入怀袖,李淳风邀她夜观星象,遥指银汉迢迢:“尚书星西边那颗,瞧见么?在紫微垣内。厚德载物,怀柔制胜,水利万物而不争,安抚帝星的燥气。这原本是后宫的星星,教你给占去啦。”“爱,我阿娘不是这颗星星么?”

“娘娘是个臣子星,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和陪王伴驾关系不太大。你生下来以前,这颗星是你舅舅。”

晋阳公主捏起鼻子:“咦呃。”

是夜银河横空,星垂平野。李淳风在寥廓穹苍下揉了揉老眼,忽而疑惑地说:“咦?黯了。”

“什么黯了?”

“你的星星,公主。“他忧心自己蒙昧昏花,是而又揉了揉眼睛,却没看错,“你要嫁人了罢?公主。很快你便不在这里了。”“不可能,我不会嫁人的,我要陪着阿爷。”李淳风白须一捋,歪着嘴坏笑道:

“别骗算命的。阴德星君这便要换个人做了,你不嫁人去,难道当真飞升做神仙么?你才修道十几年,我都修了几十年了,你能成仙,我却成不了,你要气死我么?”

“兕子,你怎么啦?你不舒服么?”

从翠云峰被救回宫的晚上,慧和眼睁睁看着她倒在眼前,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泪珠儿在眼眶里颠倒盘旋,拉着她的手不放开。“我没事,慧和,你去永安殿找姐姐,我迟些就来。”洛阳行宫,丹鸾殿外,晋阳公主容色惨白,已经不能持重。她不许侍女搀扶自己,仍旧现出一副往日般端正的模样,对徐充容说:“请告诉阿爷,我想要到终南山下的道观住些日子,请他不要牵挂。”“这么突然?”

“昨晚我夜梦天君,他说我始终不得修行的法门,多少道神符篆也不顶用,非得亲自踏破芒鞋不可。”

徐充容笑道:“好,我会告诉他。”

这段对话,是宇文士及告诉我的。他对此印象深刻,因为实在太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到连他都小跑着拦下晋阳公主,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这便相信了?这便许她去?"宇文士及眉头紧皱,“圣人为战事发愁,寝食不安,哪怕太上老君收她做徒弟,她也不会在这时候丢下圣人呀。”老人家心明眼亮,世事洞明,更兼有一份与这小公主共事多年的默契。他看得清女儿珍爱父亲的心,却从不晓得天真少女的敏感与忧愁。在晋阳公主眼中,徐充容是下一位阴德星,是将要代替她的人。徐充容殷勤地侍奉着圣人的饮食汤药,每日都会往殿中去。粉黛侍文,红袖添香,久而久之,那些向来由女儿做惯了的事,已不再有假手的余地。晋阳公主感觉到,父亲不再如从前那般需要自己。毕竞圣人是个不乖巧的长辈,再顺从的孩子也要被气得暴躁。譬如什么“现在把药喝了,我数三二一“躺着看书眼睛会瞎,到时射箭射不中你就会很丢脸、“劳逸结合,不要表演勤奋,多睡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