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渡(二)(2 / 3)

书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宇文掌书,你是我内子的宫人,内子曾说,你是个灵慧至极的女儿。”得了鼓励,修多罗忙道:“秘书监,其实我心里几步相隔,长孙冲温和地望着她:

“若论做女官,不肖我说,谁也会认为你有大好前程。我知道你从前是学佛的人,倘若红尘中有你愿意托付的所在,想必是你修行所得的善果,佛祖也会为你唱诵的。虽然我不是你的有缘人,可凭着你与内子从前的恩情,出自我的发心,也愿意为你祝福。”

“不,不。“修多罗双颊绯红,就要哭出来了,“我不是个沉心心的修行人,我一见到长乐公主,就很羡慕她。我羡慕她是个那样好的公主,也羡慕她有你这栏的丈夫。我、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她那样的人,我在学她的好处,你看不到么?″

长孙冲笑道:“宇文掌书,你原本便是个十足十的好女子,哪怕学了人家的好处,也不过变作个十二分好的宇文掌书,如何能成为另一个人呢?”“你一点儿也看不到我么?"修多罗颤声道,“我留在衡山公主身旁,你以为因着什么?我知道你总会探望她,我想见你,我想多看你”“爱,公主,你醒啦?!”

金仁问高高扬起手里的长槊。

他在公主府外等了好一会儿,一见到庭院有人声便跑了进来,操着一口新罗口音极浓重的中原话,磕巴而惊喜地叫道:“你姐姐让我送你去乐游原玩儿,咱们走罢?”

长孙冲与修多罗齐齐回首,望见慧和火冒三丈立在林中柳下,尺寸之外,目露凶光。

“慧和,"长孙冲向她走过来,笑盈盈地说,“听说我们心情不好啊。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姐夫帮你打他去,好不好?”实话实说,方才他那番拒绝的说辞,对成年人而言很好理解,可十岁小孩儿哪里听得明白?

慧和只听得见一片溢美之词,眼看修多罗殷勤羞涩地表着白,长孙冲温和有礼貌地夸着她,更甚至,连自己也成了修多罗接近心上人的云梯。她愤恨不已,权当自己被背叛了,长乐公主也被背叛了,此情此景,长孙冲还敢向自己伸出双臂,脸上还带着笑一一怒火中烧之下,慧和狠狠咬了他一口,高声骂道:“你不是我姐夫,我不认得你!你对不起我姐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慧和撒腿就跑,一路抹着眼泪。金仁问片刻也不敢落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可惜中原话实在不稳当,是而这丫头边哭边骂了些什么话,我也无从知晓了。

金仁问告诉我,慧和率先回我家里找衡真,嚎啕大哭地和她骂长孙冲。家里的僮仆说,衡真一夜未眠,天亮才勉强睡下,这日晨起时,已经不大舒服。

她强撑着身体抚慰慧和,看着妹妹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又着急,又忍不住教训她:

“你因着什么那样对姐夫说话?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姐夫就抱着你,他比阿爷抱你抱得还要多,你知道么?慧和,你难道不怕伤他的心?你教他见到从小当做女儿疼到大的人,指着他的脸说出那些狠心的话,如果五姐姐知道了,她怎么看待你?”

慧和满腹委屈,当场崩溃了:“五姐对你那么好,她为你死了,你怎么这样对待她!连你也这样对待她!你只知道说人家,不知道说你自己!哪一日你也死了,那大水鬼转脸就娶旁人去,难道你就欢喜啦!”稚子幼童口不择言,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恼火,不曾察觉自己将多么可怕的词句说出口。衡真甫一听到“她为你死了"便怔住了,半响不能回神,丢了魂一般,不论慧和如何扯着她的袖子撒泼也没有反应。终于,即使慧和淹没在滔天的愤怒里,也意识到她不大对劲。“姐姐,呜鸣,姐姐……我………慧和哭哭啼啼,拉着她的手撒娇,串珠子似的眼泪落在她的襦裙上,泅出一大片水渍。衡真久久不语,再启唇时,声音和身体一齐轻轻地抖。“我也希望我能早点儿去,免得阿爷担心,他也不自由。可姐姐舍不得你们……慧和。"她的容色渐渐泛起潮红,一双眼迷蒙着,已不大有精神,唯有勉强拉着妹妹的手,“一个人不在了,不会希望留下的人痛苦。只要生者过得快活…我不知道五姐夫怎样想,待到晚些时候,我去问问他……你别着急。”慧和离去后,一连三日,衡真高烧不退。

金仁问跟着李慧和在洛阳行宫漫步,没有尽头。小丫头内心始终有个死结,是而等候在仪鸾殿外,直说要找晋阳公主。小黄门说,太子头风病犯了,晋阳公主为他煎药去了。“那我见阿爷,阿爷此刻忙着吗?"慧和踮起脚尖,往殿中望。“爱,衡山公主?"徐昭容遥遥见到她,款步从仪鸾殿里出来,“你要见圣人吗?”

“是,他忙着吗?”

徐昭容温柔地说道:“咱们征讨辽东的军队到了幽州,英国公有信来呢。想必他此刻不大得闲了,待他空出手来,我再去叫你好么?”慧和乖觉地点点头,道:“哦,好。多谢你徐昭容。”方才疾风骤雨,可再滔天的火光也有熄灭的时候,正如此时此刻,其实慧和已经平静许多。

小大人一样地,她重重叹了口气,对金仁问说:“咱们去找魏大哥罢?我要散散心,今日我太生气了,兕子说,生气就会不漂亮。”“你不去和城阳公主道歉么?她仿佛很伤心啊。"金仁问磕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