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簪盍(一)(2 / 3)

意儿总之要送到太府寺或是西市去。下官不过选几样有趣儿的送过来,公主不要挂碍啊。”

“我叫你姐夫,你叫我公主,我会很难过的。”……不是不想叫,是真的叫不出口。

慧和实在太“小孩儿",兼又荒唐跳脱,本身就没什么天潢贵胄的样子。而晋阳公主则大不相同。她侍奉圣驾这许多年,教我对她直呼其名,先不管冒犯与否,我都觉得很折寿。

“下官尊重你,因此这样称呼你,没有旁的意思,公主。”这可不是假话,我当真对她敬而重之,毕竟她无限趋近于圣人的秘书。为圣人这种人做秘书,晋阳公主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我蹲在她面前,使得自己能够与她平视:“公主需要下官做什么么?西域的市场很开放,不论公主想要买些什么,哪怕要几个昆仑奴、新罗婢也无妨。下官只有微薄的本事,却也愿意为公主做许多事。”“爱,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她说,“难道天潢贵胄尽是些只求享乐的人么?鸿胪寺的贸易原是很要紧的,何苦来为我们耗费心血。我瞧过太府寺的度支与出纳,兹要朝廷的帑藏更丰沃,即便我们什么也不要,也是不打紧的。”眼前人却不知道,她愈这样说,我愈感到可惜。可惜她是个公主。

倘若她生做男儿身,这才是应当做下一任天可汗的人。她语重心长地与我谈心,说道:

“其实很多事都是天意弄人。从武德年间直到十六姐姐出生,五姐姐做了许多年嫡长女,仿佛从小被培养做姐姐似的。她自然而然将许多责任承担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这样教我们痛处难当。我一直跟着阿爷,因此得到许多幸运,教我只需知道朝政的情况,不必有他想。连小妹也一样……她只需要天真烂漫地生活着,其余的都不必理。”

起初,我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只当这是一场公主对臣子的训话,直到她神色黯淡,颇有些忧虑地望着我。

“姐夫,我本不该说这些,却拗不过自己的心。我姐姐生来便被许配人家,尚宫们教导她,也不过教她如何做人家的妻子而已。她什么也不扭着你,仁么也都顺着你的心心意,这些原是她被人教出来的。你可不能因着她表现成这样,便欺负她啊。”

衡真是这样的,不消她说。

姊妹四个里头,长乐公主太强势,逖之的大哥又习惯顺着她,君臣的差距显而易见。

我察觉到衡真的不一样,因着我见识过在工作中她是什么样子一一这与她在婚姻里实则很不相同。

当她成为我的女人,方方面面,表现得实在太像个娇怯的妻子。日常生活中或许有些公主的骄矜,可到了只有我与她两个人的时候,哪怕她疼得厉害,也不会与我计较。

“公主,你说什么呢?"我有些撑不住,连语气也颠簸起来,“下官听不明白。”

“是么?那你便果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我也不必与你再多说些什么了。”晋阳公主不容易被糊弄,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居高临下,可落在朝臣眼中,总是不怒而威的。

她定定望着我,检查我的表情与神态,期冀着我的回答。可我被砸得发懵,一时之间,不知该习惯性地一股脑儿汇报工作,抑或应当说些旁的什么。“你如何看待我姐姐呢?"她问道,“你两个吵架了罢。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件小事。可在我眼里世上没有小事,我须得问问你,请你不要见怪,姐夫。”没见怪,没见怪。

早早我就有认知,但凡坐皇室的女婿,即便宗正寺不找你的麻烦,也总有千百万双眼睛正在紧盯着你。若有怨怪,只怪我从前"轻视"晋阳公主,以为道姑不会理解凡人的夫妻生活,如今果然有此下场。崇仁坊喧嚣热闹,西市开市在即,她也不许我离去。鞍马在府衙前往来流转,多少过客擦肩而过,晋阳公主揪着我不放,将我拦在鸱吻悬梁之前,拦在她们的家庭之外。

“你如何看待我姐姐?"她复又问道。

如何看待?

我将衡真看作我的性命,看作超然于一切的人。不足为外人道也,晋阳公主不知道我们当年在礼部时的往事,不知道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艰难。衡真以一己之力使得本来很讨厌李承乾的朝臣半数低头,使得蕃兵藩将都愿意靠近前东宫,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无异于同袍的情分。可一切显而易见,晋阳公主并非为此而来,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在皇室的故事里,我娘子从小便被培训成“功臣之后的娘子”,这不是圣人夫妇的主意,是尚宫们的理所当然。

“你说什么?"我怔忡地问道。

眼前人轻佻于我的诧异,晋阳公主不理会我的惊诧,“姐夫,我是很肯定你的。可倘若你说你不曾觉得,便是天底下第一扯谎的事,我也不能够信任你。“公主,下官听不明白你的话。”

“是么?我姐姐被尚宫教成这样,被教得这样懂得做人家的妻子。你非但察觉不到,反而教她难过么?”

不,不。

我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过一位圣上嫡亲的贵女为什么会娇成这样,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样抑制不住自己的躁动,她都婉转柔顺地承受着,千娇百媚地逢迎着。

她没有母亲,父亲至多会问功课,不可能知道床上的表现。乃至于,我对床笫沉迷到这样的地步,或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