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蒲团,而我又能坐得住么?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我,瞧着委屈极了,可怜极了。我狠狠心,将她的手脱开,她的目光又一瞬间难过起来。我忙道:“公主,公主,下官给你表演个节目。”大殿的一角,阎立本手肘撑在画案上,正在记录宫宴的美好时刻。我对他吹了个口哨,他即刻会意,露出坏笑。
“你看好了。"他撸起袖子,一手展卷一手执笔,作势就要作画。霎时间,不仅是正在比武的薛万彻房遗爱,满堂红男绿女都仿佛被施了魇咒一般,齐整整地摆出最端庄、最有威仪的姿势。待阎立本放下笔,所有人又者都该干嘛干嘛。
几番来回往复,阎立本摆弄皮影人,引得满殿公主簪花扶鬓、婀娜醉倚,驸马挺胸昂首、持槊扬枪。
他成心捉笔不放,道:“呀呀呀,这一方留白画谁呢…“定了足有十个数,只听"咣哪”一声巨响,巴陵公主的驸马都尉、太仆少卿柴令武跌落手里的铜鼎,扶着腰怒视他:“你有完没完!不愿意画别画!”经此一闹,莫说圣人,满殿的人就没有不捧腹开怀的。可惜衡真兴致始终不高,脸上半点笑模样也不见,心事重重似的。我对她眨眨眼,“公主你瞧他,好不好玩儿?阎郎中早就发现大伙喜欢在他画画的时候摆姿势,许多人摆得艰难极了,倘若被漏下不能入画,还有去找他算账的呢,哈哈哈一”
“你去忙罢。"她说。
“不急,你吃点儿什么?免得回去空肚子喝药伤胃。”“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
她的汤药都是虎狼药,强吊精神,填补她刀伤失血留下的亏空,却难免伤及五脏。
我教供膳捧来羹汤,自己接过来端给她,不由得跪坐在她面前。衡真的眼神流落在我跪着的腿上,随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乃至十分惊惶地望着我。啪的一声,她将那盛着鲈鱼羹的白釉碗摔在案上,一双柳眉紧紧皱着,竟恼火得不能言语。
“怎么?”
“你说怎么?!”
其实我在心中有些了然。
从前因着皇后娘娘和李承乾,各位长公主、公主待她都很客气,乃至于有些教她不喜欢的谄媚。现而今,不仅阿谀奉承不见了,连个搭理她的人也没有。天家姊妹,在闺阁时跟着母妃,出嫁后又难得回宫,若说有多少情分,也不尽然。
李承乾惭愧自裁,而圣人也不知怎么,今日竞一句话也不曾同衡真说。她们与她保持距离,也是可以想见的。
也不知我为李承乾添上的"遗言",能否帮助衡真,教圣人找到保护她的法子呢?
晋阳公主走过来,教供膳再为她再备羹汤。“姐姐,阿爷他……”
忽而身后欢呼声雷动,薛万彻将房遗爱打得屁滚尿流,正在圣人面前献礼。遂安公主的驸马都尉、千牛备身王大礼便唤道:“薛少卿,也为我取长矛来,我也与右卫将军比试比试!”
安|康公主的驸马都尉、中郎将独孤谋也道:“也为我取来,我们轮番上阵罢!”
圣人乐见此事,朗声唤道:“容台,拿酒来。国家有战事,你们日后都是要上阵的。今日谁要比试,谁便先与我饮一杯,也算接下我这军令状。”几盏"壮行酒”一饮而尽,待到金戈声起,衡真与晋阳公主都不见了。我顿时忧心起来,向太子道恼,便要出去寻人。“你也太操心了些,这是侍候娘子还是养女儿?“太子笑道,“别怕,阿爷对衡真有打算的。”
“爱殿下,殿下恕罪……”
操不操心倒两说,外头冰天雪地,她就这么出去了,不擎等着冻出毛病么?我快步走回席间,将自己的斗篷也抄起来,快步向丹霄殿外去。檐外果然有落下碎雪,白茫茫,雾蒙蒙,星星点点,像细密的月影沙笼罩着长夜。
宫灯只照得见身下方寸间的微光,盏盏烛火连成长线,火龙盘虬在宫阙楼阁的边缘。我在雪夜长灯中寻觅芳踪,终于,望见枯扬下一双人影。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我不由得火冒三丈:“你胡闹什么?和我回去!”“薛少卿,你来啦。"武才人颔首纳福,将手中的宫灯交给身旁的女子,一瞬的工夫,便淹没在林影中。
古树月影,雪下孤灯。
千金长公主将宫灯提起,照见自己冻得红扑扑的双颊,眼睛莹莹发亮,偏又蒙上一层明灭的微光:
“我可见到你啦!你不知道,你做千牛卫的时候我就认得你,你站得那么老高,嘴里叽里呱啦地说胡话……你、你可认得我么?”“长公主有吩咐么?”
她的年纪比衡真还小,嗓子也是小娘子的嫩嗓子,神情单纯懵懂,从未飞出巢窠的雏鸟似的,满脸天真的兴奋。
殊不知,她自己才是叽里呱啦地说胡话的那个人。长公主沉浸在自己的欢喜里,脆生生地道:“没吩咐!我就是想对你说……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如果你不介意,十六也不介意,咱们四个搭伙过日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