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竞隐瞒我们这许多事。原来早在今年正月，元吉便在老家强抢民女，奸|淫|掳|掠。他教婢妾们穿上铠甲，彼此搏斗，直到一方刺死一方为止。更有甚者，他在街上胡乱放箭，将射死黎民作为玩乐。⑤

世民只知元吉荒唐，却不晓得他具体荒唐成什么样子，也不打听。“压根用不着什么人害他，他自己就会害死他自己，"世民是这样说的，“阿爷总要知道，不该为了平衡制约，将没有德行的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眼下，世民也懊恼不已。他责怪自己看轻了四弟的丧心病狂，没有料到四弟竞然会对庶民下毒手--毕竞对亲人而言，哪怕再不喜欢，也没缘由往这样的坏处想他呀？

吃一堑长一智。

家翁早早知道四弟的荒唐，却为他隐瞒，实则是不愿意教人戳脊梁骨，说皇帝用错了人。

我须得在宫里发展属于秦王府的线人，为我们提供消息。武德二年七月初一，晴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家翁。

他依旧待我好，三不五时召我和承乾入宫陪伴，午膳时教我坐在旁边，连大嫂都要候在御阶下。

可他有太多秘密藏在心里，乃至于，使我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与世民针锋相对。

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是家翁的旧友，如今亦是世民的属官。多亏了士及，他将妹妹宇文昭仪介绍给我，作为我埋在家翁身旁的第一副榫卯。⑥如果没有宇文昭仪，我与世民将会是最后知道家翁正在着手改革军制的人。家翁在朝中大内设立南衙十二军，将关内道的折冲都护府全部划拨给十二卫将军府，士兵们轮戍京师，三年一期。⑦这意味着，跟随世民出征打仗的将会是一批又一批新鲜面孔，世民不能培养自己固定的部队与士卒。

家翁精打细算，似乎生怕世民在军中的威望会威胁什么，拟定诏书不通过中书省，也不经过门下审核的程序，就这样轻飘飘地甩在你的面皮上。我在心中觉得，家翁起初任命世民为尚书令，表面上无上荣宠，实则是将他排挤出权力中心的行为。

是夜，世民久不能寐。他依旧以那个可笑的僵硬姿势坐在胡床上，终于在天泛曙光前动了一动。

他说：

“人家都以为，发号施令的人才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领兵作战的将军……做实事的人看似风光，不过是讨饭吃罢了。”我想要安慰他，可他看起来并不十分难过，反而双目炯炯有神，全然不像熬了一个通宵的模样。

世民问我，还记不记得晋阳起兵时，家翁曾对我们说过的话。“如弗躬亲，恐违天旨。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⑧世民露出轻松的表情，笑着对我说，“他曾用这话鼓励我，鼓励我奋勇当先。如今，我也将这句话送还给他。”

武德二年八月二十，雨

今日和玄龄夫妇在西市附近看宅子，不成想忽而天上落雨，将我们浇了个通透。

过去的一个半月，对秦王府而言犹如烈火烹油。刘武周统兵三万，攻打并州，主帅宋金刚一路摧枯拉朽，直入晋阳城。元吉丢下都督府的司马刘德威，自己带着姬妾连夜逃走了。⑨晋阳是大唐起兵的地方，更是陶唐故里。元吉就这样抛弃我们的龙兴之地，仓皇而去，反而印证了刘武周发兵的正确性：看罢，我就知道这人不行，咱们一定能打赢。从中得以管窥一豹，长安城人心惶惶，连夜弃家而去的也有，携子没入深山的也有。即便如此，家翁也没有派遣世民出征的意愿，偏偏，世民自己也并不请缨。

“再等等，还没到咱们出手的时候呢。"世民安慰我。我再三向他确认：“你真的有信心么？已经输得很惨啦。”世民说当然有啊，你怀疑我么？

我不是怀疑他。我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为我接下来的“挥霍”做准备。长安人怀疑李唐，认为我们的江山坐不安稳，这说明什么呢？说明长安城的房价到了最低点，我须得趁着世民力挽狂澜之前，抄底买一批房子。

再不买就来不及啦……我已经摸清些浅薄的规律，即：每次世民出征前，长安房价都会跌停；待到他得胜而归，房价又要涨了。武德二年八月二十二，阴

今日是念慈姐姐的儿子的生日，世民为他取了“恪”这个字作为名字。别着急、别冒进，很体现他当今的感受。

我也有许多收获。

今日购入务本坊新宅三座，布政坊新宅五座，怀德坊半新不旧宅十座，道政坊旧宅十五间。

卢姐姐问我，需不需要着手准备装修？我说不用，现在秦岭以北失守，木料太贵，等打下来再说。

世民，快出征罢。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武德二年九月初十，雨

家翁依旧不委派世民援助并州，却无人可用。乃至于，连裴寂都自动请缨，往前线去。

裴寂是右仆射，分管兵部、刑部、工部。哥哥在刑部比部司做事，我问他对裴寂的感受，哥哥笑而不语。

家翁两个月前就教裴寂主持编纂《武德律》，今日我去太极殿探望家翁，愕然发现裴寂全须全尾地将《大业律》改了个名字交上去，而家翁半点儿也没有发现。⑩

家翁惊异于我的学识，握着我的手说：“妙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