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鸿胪(六)【上半卷完】(2 / 3)

着急。"审行将我送出门,揽着我的肩膀叹气:“我没想到你与十六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你……十六伤成这样,还是等她养好身子,日后再谈丢。

我不记得我是如何回复他的,我只知道自己三魂丢了七魄,双腿软得几乎不能行走,更遑论翻身上马。我伏在鞍鞘上不能动弹,只想将自己掩埋起来,灵台脑海空无一物。

等不及的人不是我。

昊天大帝在上,再不想承认都好,我真正怕的是她等不及。她在地窖中流了太久的血,伤口不能及时治疗,这才难以愈合。脉案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因着伤口久久不愈,她三五日便要发热一次。如果她当真扛不过去,该如何回望自己的一辈子?完满却遥远的童年,孤独而顽强的少年,充满着背叛与伤害的婚…我捂着自己的心--千千万万倍地诚挚,我希望能做些什么,至少让她知道,还有人坚定地爱她。

“你去哪儿了?十六一直等你来着!”

回到礼部时,天已大亮。

昨夜留在礼部夜直的人是逖之,他连官服袍衫都没换,一见到我便扑了过来,急得幞头边缘全是汗,抄起我的手臂便要往外走。我的心倏地狂跳,"“她等我?昨晚上等我来着?在哪儿等我?”“在礼部等你,得有一个多时辰。侍女看她发热得厉害,好说歹说才将她带回宫里。”

那场皇室浩劫动地惊天,将日复一日的生活也变得肃杀,人们就这样在仓皇与动荡中渡过一个春天。

初夏苍翠温柔,来得无知无觉。绿槐十二街轮毂阵阵,逖之拉着我一路疾行,跑着跑着忽地刹住脚步,指向不远处的障车道:“嗳?这是十六的马车么?厌翟车、紫油繻、赤通憾,不是她又是谁?“公主,公主!"我迎面上前,亦步亦趋跟在她的窗幔下,“你找我来着?怎么了?昨夜你哭得累了,睡得好么?”

“昨晚……没吓着你罢?"障车长帷围绕,她依旧将自己笼罩在幕篱下,只拿手指撩开花鼓歇纱的一角,教我见到她的面容。她的指尖朝向自己,从脖颈处的疤痕指向心口处脱落的结痂。咳嗽声是从不间断的,她的语气竟有些难得的羞怯、试探,乃至于我几乎听不见她的语言:“抱歉,我没想着教你害帕……“怎么会?”

很快,她将幕篱薄纱又放下,严丝合缝地遮挡着自己,直似一只春蚕躲在厚茧里。

公主没有理会我焦灼的目光,一句话似问非问,轻声说道:“你去哪儿啦。我在礼部等你,又遣人到你家里寻你,你……你都不在。”“我去找右仆射,求他成全我们。”

“他怎么说?”

“他.……”

“你怎的找我舅公……你与他很熟络么?“不待我将那些曲折、荒诞又让人懊恼的尝试解释清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不可闻听,“我记得,协理礼部的是左仆射罢。”

一时之间,我难以将心路历程一一复述给她听,“是我莽撞了,我不该贸贸然地登门找他来着。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件私人的事,又如何得以假借他人之手呢?还是由我向圣人表明自己的心意罢。”障车停在朱雀门旁,眼前是巍峨皇城,身后是市井人家。在这样人间天上的分界线间,我侧首打量着她,试图从嚣篱的缝隙中窥见她的动容或迟疑,可她将自己武装得不可侵入,连一道关切的目光都不能盘旋。就在我心中翻覆,不知抛出什么样的言语才能教她放心时,熙攘的承天门街忽地破开一道隙缝。穿越人潮的是一位立政殿的小黄门,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急不可耐:

“薛少卿,江夏王在立政殿呢,请你去一趟。”“圣人找我,还是江夏王找我?”

小黄门不能回答,我也不敢贸然离开,于是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车窗,“你今日在哪儿?我面圣出来,往何处找你?”仿佛没听到似的,她不回答,不言语,凤髻低低垂着,双眸望向足尖。小黄门催促道:“快走罢,少卿,圣人等着呢。”“薛少卿。”

她感到不安,一双手反复缠绞自己的披帛,却始终不抬头看我,“昨日的事,多谢你。如果没有机缘与我哥哥那样交谈,我想我到死也不能放下那些事。这是哪里的话?我生怕她对我客气,免不得又焦急起来,“我不用你谢我,我……”

公主摇摇头,道:“你去罢。耽误得有些久…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更无从说起。多少朝夕与共的日子都相处下来,难道我们两个说话,也谈得上"耽误″不″耽误″么?

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危急时刻反应很快,能够做出最合时宜的决策。事实证明,原来并不是这样,原来问题不出在我的反应快不快,而是我能不能意识到“危急时刻″到来。

恰如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有千千万万个不应该。

我不该与她分别,不该独自离去。

在我对一切懵懂未知的时候,哪怕她再度称呼我的官职,而不再叫我的名字,我也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她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多少错落的时刻,多少恍然的瞬间。她再次掀起纱幔,却只露出一张白莹莹的鹅子脸。

她指了指自己的发髻,示意我整理一下跑歪了的官帽,双眼就像一面静默的铜镜,映照着我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的动作。待到我抚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