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鸿胪(一)(2 / 3)

的下场了。金春秋的小儿子金仁问年方十五,此刻还在都城金州⑥,没有随行。做父亲的此行不止为送礼物,还存着一份替儿子探路的心思。从新罗进入大唐境内分为三条海路,上次金春秋来看我,走的是东渡线,即从新罗的唐恩浦口上船,经过鸭绿江上岸。他说他坐船坐得胆战心惊,生怕高句丽人发现自己,再将自己一箭射死。⑦

我安慰他道:“你不必紧张,我会去接你儿子的,高句丽人敢杀你,难道也敢杀我么?”

“还是不好,少卿。"他从怀中拿出揣了一路的地图,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这次我试了试绕路的办法,不必经过鸭绿江,可以绕到明州,从扬子江入境。只是海浪汹涌些,容易晕船。少卿,你不晕船罢?”我…怎么算不晕呢?我觉得我有一点儿。

但不重要。

“行,那就走这一条。”

金春秋这才心满意足,长吁一口气,信誓旦旦地望着我:“少卿,你放心。有我儿子在长安,新罗一定不会辜负大唐的期望。”“大唐对你们有什么期望?”

“让我们打先锋,打仗的时候,新罗士兵冲锋在大唐士兵前头,刀剑劈过来由我们顶上。"他拍着胸脯说。

吓!这是什么话?

我被唬了一跳,“谁跟你说的?谁说要你们顶上?”“难道不是这样?"金春秋眨眨眼睛,“你们允许契丹人和奚人来到大唐的领土牧马放羊,难道不是收买他们的人心,教他们日后也编入军队,冲锋陷阵去么?″

“这你别管,唐军里的人种多了去了,谁告诉你外族人负责冲锋,中原人负责躲着?”

他盯着我瞧了一会儿,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些虚张声势的痕迹,却无所获,“少卿,你当我是傻子么?大唐养了那些藩将,不正是因为知道他们勇武,能够替中原的将军送死?”

“不是。“我说,“唐军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没有按照种|族排兵布阵,决定生死优先的时候。”

汉军部队是纪律部队,擅长步兵方阵,因此作为主要攻坚力量;契丹人和奚人适应山地作战,以短途突袭为主;铁勒诸部是重装骑兵,适合侦查游击,负责冲锋;突厥人擅长弓弩,因此负责侧翼包抄,冲散敌军阵型。⑧贞观朝已经过去十七年,算上武德那九年时光,圣人的多|民|族作战理论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实践中被反复印证过,并且取得重大成果。我们究竞哪一次作战找了“垫背的”,又教这帮新罗人听去了?!我口吐白沫地解释了得有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金春秋听进去没有。这老儿傻呵呵地坐在我面前,听见什么都点头,简直让人生气:“你别瞎点头,听不懂中原话我拿新罗话再给你讲一遍,你不许回去胡说八道。”

见他还是傻呵呵地望着我,使我更生气,于是当真决定用新罗话重新说一一一句“阿西巴”还没出口,金春秋讪讪地握住我的手腕:“你别生气,少卿。反正侯君集已经死了他跟遣唐生说什么都无所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回去肯定不瞎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这些人是下等人,是我们的奴才。南衙十六卫的藩将都是我们的肉垫子,哪里轮得到他们入室登堂?!"金春秋紧紧攥着我,眼神切盼,很其望一个答案,“我已经担心很久,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担心……他说的不是真的,对罢?”

……原来如此。我想我有些了然,“伊浪,你知道侯君集为什么谋反,为什么被斩首么?”

他摇摇头。

“嫉妒心。”

回到都督府,我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幅画卷,那是我带给金春秋的礼物。“你不是说,想要仁问提前认识、熟悉大唐的官员,免得来到长安之后闹笑话么?这个送给你。”

贞观十七年初,我的难兄难弟阎立本郎中再再再次接到礼部的借调公牒,要他画画。这次不只是一幅画而已,而是整整二十四幅。阎立本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江夏王的鼻子骂了三个时辰,仍然不得不忝笔磨墨9。因为这不是礼部的邀约,而是圣人安排下来的重大项目,是对贞观朝功绩的总结。

“画中有二十四个人,都是跟随圣人笔路蓝缕、九转功成的臣子。画画的时候,侯君集还是吏部尚书。圣人说,留着他罢,不要因为他的错,连他的功克也抹去了。”

我当然不会将凌烟阁里的画都拓下来,只能请人拓个小一些的,一卷装得下。

金春秋数了半天,“爱,他排第十七个。这不是挺好的么?”是挺好的,可惜侯君集恐怕并不这样认为。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回想起江夏王曾经那些抱怨的话,想起契芯和东宫的往事,更觉得百转千回。

金春秋兀自端详着画卷,忽而亮了眼睛,指着魏征的画像说:“这便是魏侍中?新罗的孩子们说他很凶啊,他人真的很凶么?会不会欺负我们仁问呀。”倘若搁在从前,我想我一定会说出一些值得撕烂嘴巴的抱怨的话。可时至今日,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人的眼光当真狭隘得可悲。“不会的,魏侍中是个很好的上司和师傅。他只是严苛而已,内心中是为孩子们好,是爱他们的。”

“真的?可我听说他常常骂人来着,遣唐生随地吐痰都要骂。”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