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二)(2 / 3)

这份伤怀,从立政殿走回礼部,原本想将自己关在公廨里舔舐伤口,逖之却大剌剌地坐在我的门槛上,撸起袖子清洗祭祀用的铜簋。“十六,你结婚我随你点儿什么?”

“嗯……我想想啊。“城阳公主以手托腮,随手把玩我案头的印章:“表哥,你说你要是给王翦蒙恬白起卫青霍去病设立祭坛的话,他们能理你么?能不能让他们集体显灵祝我们百年好合呀?”

逖之哈哈大笑:“吉利么?这里头只有卫青有娘子罢,其他人没准儿都是老光棍啊。”

“啐!他们都是有子孙的,既然有子孙,又怎么会没有娘子?”“那你可就错了,有的是人生了孩子却没娘子。”由他两个要罢,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实在让人舍不得。

城阳公主与我拼桌子办公,逖之搬来他的玩意儿坐在门口,檐外金乌明媚,空气中虫鸣嘈切一-这是我前半生中最快活的时光,可惜就要结束了。逖之见到我回来,挥挥手道:“容台,你送十六什么?”“呃,公主想要什么?”

城阳公主睨了我一眼,料定是想起了那只七八两重的龟兹银碗,也不说话,只嗤嗤地笑着。

我有些汗颜了,脑袋嗡嗡直响,“那个,想要什么都、都行,你提呗。”逖之激动地搓手:“你给十六挑两个面首罢?于阗龟兹吐火罗混血面首,高鼻梁浓眉毛大眼睛深眼窝,往那儿一站,好家伙,混血潘安。”“去你的,你见着谁养面首了?"公主皱着眉头说。“你做第一个啊!养几个罢,你把头儿开好了,容台以后…”“长孙涣!”

我吓得笏板都掉了,赶忙环顾四周,顾而言他:“那个,房二呢?我找他听写新罗课文,很久没考他了。”

“跟十七约会去了,你以为谁都跟咱们俩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干活。”逖之嘻嘻笑道。

正说着,祠部司的掌固来找他,说魏侍中与太子关心昭陵的情况,教他去回话。公廨里只剩下我和城阳公主两个人,我将笏板和公文齐齐整整摆在桌案上,望着她埋首工作的模样,竟有些如坐针毡的感受。“公主,那个,你的邑司缺不缺家令啊。”我讷讷地问。“家令?还没有人选,你有推荐吗?”

我清清嗓子,礼正衣冠,鼓足勇气道:“你觉得我行么?”城阳公主莫名其妙,“你?你官阶高了点儿罢?公主邑司的家令是从七品下①来着。”

“没……没关系,我可以检校一下,鸿胪寺丞也只有从六品上。”她不言语,不答应或是拒绝,只是不明所以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瞅着一只长翅膀的猢狲,那样奇怪。

真后悔,后悔开这个口。我无处遁形,只好低头整理文件,“公主,你当我什么也没有说罢。”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眨眨眼。

没有。

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就要嫁人了。

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索性起身将鸿胪寺信斗里的信一封封掏出来,按照藩属国的笔画顺序整理。

这是一笔浩大的工程,我出去这么久,有百八十封信没有看,足以让我将她耗走。可城阳公主非但没有离开,反倒挪过身来帮我的忙。“可是我有。“她说。

“啊?”

她将我的信一封封叠起来,有条不紊地,“你和魏叔玉是同一年的千牛备身罢?咱们办下一回鸿胪寺相亲角的时候,能不能教他和我妹妹认识一下?”“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是啊。"她认真端详我的表情,在我眼前挥挥手,“怎么啦?你还难受着么?去不去尚药局?”

不用,不用。尚药局救不了我。

我的心房捆绑着一块大石头,大得像萧锴在武德殿须弥台下用作地基的那块。石头绑着我的心,正在沉沉地下坠,就要坠进深不见底的黄河里去了。“公主,你的邑司真没有我能做的事么?我、我干什么都行,你、你看看我,我觉着我能做的事儿挺多的,你给我安排个检校的差事罢。我,我会外语,我马还骑得特别快,我是贞观五年弘文馆五千米障碍赛一等奖,给你当个车夫肯定没问题,我…”

我不想和你分开。

一时之间五内澎湃,我紧张得话说不利索,脸涨得通红,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能夸自己些什么,我还有什么优点?

再想想,再想想,肯定有,我就不信了。

不知道心中哪一块土壤正在瓦解,看着她懵懂的、困惑的目光,我觉得有一千条绞绳缠绕着我。这一千条绳索的尽头是一千匹烈马,烈马奔向四面八方,就要将我的身体撕碎了。

“薛郎中,薛郎中,你听我说。”

她放下手里的信,极诚恳地说:“我不会离开礼部,不会离开鸿胪寺的。我会继续留下来帮助大哥,你别担心我要走啊。”我的心都空了,痴傻了似的,“真的?”

“真的,我不会走的。"她小心翼翼地端详我的神情,“你怕什么嘛,我说了你是我的人呀,我会一直罩着你的。”

好极了。

我深吸一口气,“公主请回,我要给藩属国回信,保密文件。”“你真是……我跟你说你这个毛病真的要改改,你不要一不高兴就赶别人走嘛,你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