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时候呢,放心吧,往后还会再长高的。】
袁珩觉得有道理,毕竞她确实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打量着荀或一言难尽的脸色,干巴巴地安慰:“世兄,你别怕。”毕竟与单独杀一人的场景相比堪称是史诗级加强。军士与军士之间的硬碰硬,也与袁珩毫无征兆暴起杀人有本质区别。荀或回过神,有些好笑地看着袁珩:“我能怕什么?又不是从未见过。”嘴上这么说着,但荀或很是熨贴,暖意徜徉于周身一一看,她很想着我呢,心里果真是有我的!
袁珩虽仍不愿叫荀或目睹血腥场面,却也肯同他商量:“那几名西凉军士很可疑。明目张胆地亮出身份、毫不遮掩,却是为了于众目睽睽下屠杀从未有过纠葛的渤海豪强一-我疑心心是冲着我与薜荔来的。世兄且待在此处,我先去讯问荀或点点头,心中很明白自己不能跟过去:袁珩不想让他看见屠杀惨状,是担忧他会因此受到惊吓;可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却是她绝不允许让自己看见的“另一面”。
前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讯问",那能是简简单单的问话吗?袁珩抬了抬手,今夜负责领兵的陈姓校尉便恭恭敬敬地收起了鞭子与烙铁;浸湿了的麻布揭下,露出西凉军士惊恐到扭曲变形的脸。袁珩身后,是噤若寒蝉的幸存夜宴宾客。她的两侧,是惨死在西凉铁骑手中、死不瞑目的十余残躯。
二百精锐将整个闾里围住,巷道中火光通明,亮如白昼。袁珩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置身于另一场夜宴之中;荀或站在阴影处看去,但觉其意气风发、美玉仙姿,不由望得入神。但很不幸,宾客与西凉军士却与荀或持相反意见-一袁令音实在手段残忍、心性狠戾,之前到底是谁在胡乱传她悲苦可怜啊???她这种反人类反社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迫不得已被逼如此的吧??1袁珩轻飘飘地看了眼生不如死的西凉军士,叹道:“真是的,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并非生性如此。可在如今这世道讲道德,讲人性,讲善恶一一便恰如范香君所言,她恐怕早就成了坟冢中一具白骨。袁珩以剑身拍了拍为首西凉军士的脸颊,和和气气地连声逼问:“如何?现下肯说了吗?自何处前来的渤海?在本月的哪一日进的城?进城时所遇城门守卫是何模样?进城后藏匿在何处?衣食住行如何解决?是从何处得知今日高氏衣宴消息?不许迟疑,说!”
西凉军士一个哆嗦,抖着嗓音一一作答:“是、是从凉州来。本月初一进的渤海。城门守卫已记不清模样了,只隐约记得身形精壮……藏在城郊林中,靠劫道为生。前几日从过路人口中听说了夜宴消息,想着宾客定然富裕,故心生到念……
袁珩笑了笑,旋即语气一沉,似是质问:“你们是落草的逃兵?尔等可知依我汉律,自军中逃亡叛降者,不仅自己难逃罪责,更会牵连父母妻子?汝辈不忠不孝,罪该万死!”
几名西凉军士连忙懊悔不已地叩头请罪,泪流满面,当场忏悔着自己的“一时冲动”:自己做了糊涂事固然该死,可实在不想连累家人一道受累。“……老母年过六十,如何扛得住官府审讯?她见我数次险死还生,慈母心肠,是连夜为我收拾的行装、叫我逃走的啊!"为首的西凉军士泪流满面,“若非韩遂势强,数年征讨死伤无数,我们又如何会逃?”袁珩目光掠过身边冀州军士,果不其然,见到不少人的面上都流露出了类似"兔死狐悲"的神色。
袁珩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像是被这套言辞深深地打动了冷硬心肠,温声问:“如此说来,你们也是被逼无奈了。”此言一出,几名西凉军顿时哭声震天,乍一听当真是凄惨悲壮至极。袁珩也跟着落了几滴泪,叹了几声悲哉,擦了擦面上泪痕,哽咽着问:“对了。你们既然是八月初一到的渤海,缘何劫道时漏过了我?是我看上去还不够富裕吗?还是你们看不上我汝南袁氏宝马香车、金羁玉?”所有人:“。”
别说西凉军眼皮一跳,就连豪强与冀州军闻言也不由失语。…真看上了你又不高兴!
西凉军将头一埋,而后小心翼翼地说:“府君仪仗高头大马,部曲无不健硕。更何况,我们怎敢招惹汝南袁氏?”
本地豪强:…”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可以随便招惹了吗?袁珩闻言不由微笑起来,浑不在意这段为自己拉满了豪强仇恨的话;她眼睫上尤且垂挂着泪珠,唇角却已高高翘起,语气满是刻意做作的惊讶,以及令人如坠冰窖的戏谑笑意:“是吗?可我此次赴任渤海,只一人一马而已;更为避人耳目,多走山林小道一一你们又是在何时何地,看见了高头大马、部曲无不健硕的袁府君仪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