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城南还在发力(2 / 2)

面楚歌。”虽然今日这场夜宴纯粹是为讨好袁珩而设,但地方豪强的心倒也不会比门阀的更干净;这其中是否有寻找袁珩弱点与把柄的动机,那简直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与荀或一道被引向宴会并上座后,袁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宾客,发现并非全都是那些脸熟的豪强,也有几名从未见过的文士。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仪态端肃,与周遭略显格格不入,袁珩听见旁人称其为“沮使君",间或有一两声更为亲近的“公与兄”,不由眉眼一动。沮授?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被袁绍狠狠辜负过、又被曹操斩杀的袁氏谋士参军。立即便有人很上道地同袁珩介绍:“那位是冀州别驾沮授,字公与。听说是知晓袁府君到任,神往久矣,特地自州府告假前来渤海!”袁珩自认脸皮不薄,闻言却仍觉一言难尽,当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珩竟有这样大的面子?”

此人顿时笑得像花儿一般灿烂:“府君汝南袁氏出身,族中五世三公;也就是您如今太年轻了一些,再过十年,汝南袁氏便该六世三公了!”袁珩…”

可恶啊。这人说话怎么还怪好听的?这要叫她如何继续刁难!袁珩对系统冷笑连连:【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好处"来?不为《设渤海郡捐赠七成财产,我不是很认可,毕竞……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袁珩双目圆睁,不无错愕地瞪向宴上的俳优。荀或双目圆睁,不无震撼地看向了斜前方的袁珩。但见那两名作鼓舞的百戏乐人忽而分踏两边,一个眉眼凌厉张扬,望向另一个面色忧愁悲恸的俳优,高声说唱起来:“我本屠家子,今仕执金吾。双阙连南北,东园见硕奴一一”

屠家子,字面意思。

执金吾,大将军。

东园。西园。

硕奴……硕奴。

袁珩当场就是一个战术性后仰,同系统一齐振声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方才那极会说好听话的人笑着凑上来,对袁珩说:“这一出百戏是以京师中曾大为流行的《战城南》改编的歌舞。府君生长皆在雒阳,此番辞别君父北上,我等妄自揣摩,唯恐府君少年远行,思念亲友与雒阳繁华;故特地请人组排此戏,盼能聊解府君乡愁。”

话说得一套一套,好听极了;可这并不能掩盖渤海豪强大发死人财的事实,因知袁珩与已故的何进、蹇硕素有不睦(甚至死因还有些耐人寻味),便仗着他二人无法开口自证清白,企图用来讨袁珩欢心。袁珩…”

不是吧大哥。你连《战城南》这种在雒阳都只是小范围流传的禁书都知道,竞然不了解它出自《东京拾遗》,前后两卷都是在败坏汝南袁氏名声吗?荀或更是险些没能绷住脸色,借着饮酒的姿势半遮面容,若有所思:看来本地豪强内部,也并非是一条心啊。

各怀心心事之间,那名扮演“硕奴”的乐人忽而伏倒在大鼓边,口中哀声唱诵:“郎心比刀戟,摧残无分殊。与郎同衾子,便绍总不如!”哦,这一段是讲何进心中另有所爱、蹇硕自恃美貌愤愤不平……就离谱。袁珩敏锐地于鼓乐金声之中捉住了最后一句乐府诗,端起玉卮含笑询问:“这′便绍'二字,是张平子《南都赋》中'便绍便娟′否?”袁珩这话一问出口,场面便为之一静。

围在袁珩身边献殷勤的人们更是冷汗直流,心跳如擂鼓;方才那一个劲儿说着好听话的高氏族人更是恨不能立时晕死过去。该死,究竟是谁作的这几句?此人难道不知袁珩生父名绍,母家郡望也正是在南都?!

还有袁令音一-也不知哪儿来这般敏锐的耳力与反应,这几十上百句不重复的五言和着乐舞喧哗、嘉宾熙攘、醇醪浓烈,偏偏就叫她逮住了这一处用典!宾客们也都不由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唯能听见鼓乐喧天,热闹非凡。一派荒诞的气氛中,袁珩余光瞥见高氏家主向仆从使了个眼神,又在转头看向“硕奴"时杀机毕露。

袁珩当下勃然变色,挥袖将玉卮掷在了高氏家主身上,任由酒水浸湿其须髯华服,惊怒交加:“汝等乡野竖子无礼至此,竟以狎昵淫语辱我父母,与禽兽何异也?!”

袁珩说罢,伏波剑便自腰间凛冽而出,毫无征兆地刺向高氏家主的脖颈,血色与酒色翻涌在一处,于满庭华灯下蜿蜒席间,将满座郎君士子吓得肝胆俱裂俳优手中鼓点凌乱了半拍,被精通六艺的袁珩听了个真切;她一个眼神掷去,这一出精心编排演绎的《战城南》便不得不继续上演。袁珩环视座中,但见除荀或以外,唯有沮授与一名席末的青年贵妇泰然自若、面不改色,嗤笑一声:“所谓名家公子、士族须眉,尚不如微末俳优、寒门别驾、臻首蛾眉!”

她说罢,笑吟吟地将沮授与那名贵妇召来身前落座,而后饶有兴味地继续欣赏着《战城南》乐舞,时不时还要喝彩,盛赞道:“好地道的雅言,果真能解乡愁!”

完美诠释了变脸如变天。也总算叫这些因“袁珩自幼悲苦"流言而生出怜悯、懈怠、轻视的豪强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她能以十五稚龄在先帝时便官居侍中、锦衣卫指挥同知,绝不仅是靠《我的太尉养父》《我的将军生父》。

一一盖因其剑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