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自欺欺人袁公业
夜色深沉,树影微颤。董襄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从军营附近无功而返,她垂眸看向手中弓箭,不由撇了撇嘴。真是的……瞧瞧人家霍含章的父亲多懂事、多听话、多明事理;知道族中下一代得靠着谁才能光宗耀祖,二话不说就能将人供起来。董襄心里憋着气,闷头往自己暂时落脚的荒宅慢吞吞地晃去,一路上自己哄自己:好在今日已同刚认识的柳郎约定三更相会。这是个很端的士族公子,虽不一定能做什么,但只是看着脸都能舒缓身心……醉生梦死,真是醉生梦死。董襄心下唏嘘着,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破了音的惨叫,仿佛走夜路撞了鬼。
她当即眉头一皱,右手按在了腰间剑上;心跳略微加快几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眉眼间一派凝重之色。
这座荒宅是她精挑细选,一应环境是她亲自布置,闹鬼流言是她一手散布。按说除了那些愿意跟她回来的郎君,不会有人敢靠近才是……更绝无可能是袁侍中想到袁珩,董襄神色有一瞬恍惚,脚下一重,便无意踩断了几截枝叶,炸开了数月来由她亲自蒙在眼前、耳边的雾。
珩女公子是不会亲自来的。董襄漫不经心地踹开了枝叶。她与珩女公子相识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她有多警惕、提防董仲颖吗?…就像公主那样。
她不会亲自来河东郡的。毕竟董仲颖如今就在这里。董襄在心里反复地念着,也不知究竟想说服自己什么;脚下动作却不自觉加快几分,带着自己都没能觉察到的希冀。待出得林间,视野转瞬开阔。
董襄不无错愕地瞪大眼,呆滞地看着眼前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冥场面。夜风卷起一地纸钱,一身白衣的范香君正焦头烂额地四处奔跑,试图将它们捉回来,还不忘偶尔回头喊一声:“女君,别打了,别打了!杀了便是!快别打了!"<1
最惹人注目的,无疑是在破败荒宅外、森森槐树下暴跳如雷、抄着手里一个木偶模样的玩意儿摁着人打的…嗯,女鬼?董襄吓得倒退几步,旋即定睛一看,模模糊糊地从那袁基来了都不敢认的妆面下辨出来袁珩的眉眼,而那被拎着后颈抽打的,正是与自己相约三更的柳郎君!
董襄大惊失色,连忙自暗处跑出去,嘴里高声喊道:“误会一一误会啊!"袁珩手下动作一顿,而后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董襄,两行血泪已经干涸:″哟,薜荔。你还活着呢?”
范香君:”
系统:……)
袁珩假笑了一下:“抱歉,是我失礼。容我重新问一遍一-董将军,原来您还活着呢?”
有点礼貌。但不多。
董襄面色僵硬,含糊着道:“托太尉的福,没死,没死。”袁珩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人,挑眉问道:“这是你情郎?”董襄看了眼瘫在地上狼狈不堪、持续痛呼的美人,一颗心就像在凉州杀了十年人一样冷:“算是吧。还请使君下手轻一些,省得来日被他家里人找上门来。他虽是河东寒门士子,族中却与弘农杨氏有……”话说到此处,董襄在袁珩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回过神来,连忙将头一扭,低眉顺眼道:“使君请自便。”
真是失礼了。若单论出身与姻亲,这天底下就没有珩女公子打不得的人。听见董襄这样说,袁珩反而停了手,脸色也略微缓和了些许;她站起身,踢了踢柳郎君,笑吟吟道:“你抖什么?很害怕吗?也难怪。你方才吓得跪在地上求饶,说些′我并非故意',“都是我阿母害了你,“我也很怀念你与孩子………诸如此类叫人听不懂的鬼话。想来已是怕糊涂了。”董襄听得一愣。
袁珩一面说,一面冲范香君抬了抬手;后者会意,双手奉来一把短刀。“我不知你所言真假,且如今另有要事在身,一时空不出手审讯,今日便不要你的命了。"袁珩和颜悦色地说道,“但有一件事我却没冤枉你。你怀里的那包药是作何用,想来不必由我亲自说出口,对不对?我并非蛮不讲理之辈。再算上你一见我背影便说些恶心人的话……喷……好了!你看,你少了点儿肉之后是不是轻松多啦?”
袁珩信手将短刀扔给董襄,而后在一阵凄厉的痛呼声中爽朗地大笑几声:“行了,别哭了。快回去同你阿母求援一一就说你本想给陈兵郡中的中郎将董仲颖之女下药,却不慎在等待途中冒犯了汝南袁珩;求求阿母再救一回管不住自己的高龄废物儿子,替你顶一顶罪吧?”
说罢,她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往荒宅中走去。董襄僵在原地,直到袁珩于宅中点亮了灯火,也迟迟不肯跟上去。一时之间,四下里只能听见柳氏郎君的哭喊;范香君笑着对董襄唏嘘:“待到明日,你这里怕是要坐实了闹鬼的传闻。”柳氏郎君:"啊啊啊一-阿襄!阿襄!”
董襄皱眉走上前去,抬脚碾上了伤势,狠狠地转了几圈,一双眼却盯着范香君不放,竞带了几分与她性情全然不符的谨小慎微,迟疑着问道:“她她不曾怪我吗?”
柳氏郎君:"啊啊啊啊啊一一董襄!董襄!你信她还是信-一啊!!”范香君漫不经心地抬脚踩死了他的嘴,往后一靠,倚在树上望着董襄瞧了会儿,语气平静地说:“你在愧疚。”
柳氏郎君:"唔唔唔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