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范香君内心所想,那他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范香君:不,你错了。
袁珩虽然杀人放火弑亲下药、嘴毒刻薄一言不合就动手、搞朝堂霸凌造所有人的谣,但她本质不坏,且总能给袁氏带来数不清的好处;真要论起家里的寮种血亲,一个袁本初,一个袁公路,能跟他们做这么多年兄弟都没疯,才是他真正的本事。<1
袁基歉然地对曹操说:“孟德,如你所见。本初如今正忙着呢,怕是不能同你出去了。”
曹操将目光从庭院中扭打成一团的袁绍、袁术身上收回,但见袁基面不改色,仍是一派端方稳重,心下不由生出几分警惕,却自己都不明白究竞在警惕仁么。
是觉得这样的人心机深沉?可他与袁氏交好,难道不该欣喜于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有这样的心v性?
更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日认识袁基,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既然想不通,那便无需多想。曹操说:“我今次前来,寻本初倒是其次……操近来有一事不解,不知公业兄眼下是否得闲,能为操解惑?”袁基一怔,见曹操没有入内密谈的意思,心下略放心了些,想来应当并非政事:“孟德但说无妨。”
谁成想,曹操开口就是王炸:“不知大长公主是否胸有远志?我观公主性情状似温吞仁厚,实则却如同装作猪蜊的猛虎;今为辅政公主,其文平平,不如令音与文若;其武寻常,不如含章与文台。可她能恰如其分地任用贤才,只这一点便足够微妙一-若为人臣,公主来日或危矣!”袁基听得眉心一跳,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庭中唯一一株桃花树后硬生生停了下来,垂眸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地挡了回去:“孟德若有谏言,不妨与公主直说。”
曹操闻言,便静默了许久。
半响,他似是不经意地唏嘘:“如今正值天下国丧,公主每忆先帝、难免怆然,常在忙碌之余与我以杜康解忧。”
……国丧期间喝酒,真是两个清清白白的大汉忠臣啊。袁基听了这话,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抬:“我也甚为感怀先帝恩德。故常与本初、未央月下燔炙宴饮,唯盼先帝能于九泉之下与民同乐。”…这三位更是重量级。
话说到这里,该明白的都明白了,不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曹操心里一定:只要刘羲与汝南袁氏都有这个打算便好。如今正逢乱世、英豪俊才辈出,在经历了桓灵二帝之后,大家对君主的要求已经变得不高了,是个姓刘的正常人就行。
若是还能识人、会用人,看起来温厚仁慈,又有先帝的托孤遗命……哎,再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谁知道下一个皇帝又是什么品种呢。曹操这样想着,便极自然地忽略掉了心里莫名的空虚,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只兀自同袁基笑着打趣:“袁氏凤凰儿果真名不虚传。”袁基忍了又忍,到底是将心底的话漏了几句给曹操,隐晦地提点:“未央曾对我说:这世间素来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言下之意:你若想烧热灶,可不能再观望了;否则来日就连本初都能称之为从龙,你却只能捞到个从众。
唯利是图的袁基如是想。
但话落到曹操耳朵里,意思虽大差不差,却与袁基所言的真正含义有了微妙的分别。
懂了。如今大长公主门下不缺人,他若想投效后被重用,还得另辟蹊径才行。
曹操了然一笑,冲袁基拱了拱手,眉眼间洋溢着属于大汉忠臣的圣光:“操受教了。公业兄,多谢!”
大
【真正可怕的鬼故事里,从来都没有鬼。】袁珩与系统分享着自己的哲思【若有朝一日袁基与董卓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曹操对刘协三跪九叩俯首称臣,那才是真的鬼故事一-如这类在正常情景里捕捉到的微妙异常,才令人细思极恐。你会控制不住地去想:那玉卮里装的究竟是酒还是毒?那宽袖间伸出的到底是手还是刀?
系统却不是很认可:【这也算鬼故事吗?依我看,都远不如你现在做的事可.…)
袁珩泰然自若地往衣衫上摁了好几个血手印,欢快地吟唱道:【既然要装神弄鬼,那就贯彻到底咯!】
真是的,董襄真当她不记仇吗?虽然不曾危及大事,但大家也都实打实地为她提心吊胆了许多日,没道理一点儿都不还回去。袁珩一边想,一边高兴地笑了起来。
在一旁任劳任怨帮忙折纸钱的范香君:…”夜色深深,但见槐树下的少女素衣飘飘、玉面森森,两行血泪自眼角蜿蜒至下颌,怀里搂了个与她面目五六分相似的微笑木偶,口中轻轻哼唱着哄孩子的歌。
侧耳细听,方知唱的是完全不在调子上的《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反反复复就唱这么两句,一声声“薜荔”跟叫魂似的直冲天灵盖。范香君欲哭无泪,哽咽着撕出了更多的纸钱:“女君您别唱了。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