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您家孩子真孝顺
谒舍中,袁珩有些为难地站在廊下,隔着瓢泼雨幕,眼巴巴地望着院中那一只可怜兮兮躲在树下的小狗。
一身黑亮的皮毛,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的。它安安静静地缩在树下与袁珩对视,从此袁珩忘不掉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呃啊。想养!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未央,你还嫌家里养的狗不够多吗?听话,你没空养的。且不提往后或许行军打仗,只说你这几年少不了奔波,带着它就很不方便呀。袁珩不理系统,转头就朝室内超大声地喊道:“阿或!阿谌!”片刻后,室内传来一阵不情不愿的嘟哝与极其明显的推操声,都不用亲眼去看,就能猜出是荀或强行将荀谌拎出来的。一张馥郁香气织成的网自身后悄无声息地涌过来将袁珩笼住,她头也不回,视线仍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只小黑狗,手臂一抬一指,很自然地吩咐道:“阿谌,乖孩子。替母亲将它抱过来,好不好?”
荀谌:…”
荀或经验丰富,早已学会了“既然反抗无效那就最大程度上保障自己身心健康"的道理,拍了拍荀谌的肩膀:“阿谌,夫人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荀谌…….”
求求了,你们两口子往后一定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千万不要分开1荀谌试图挣扎一下:“谒舍中有仆从,我们也带了部曲,为何偏偏是我去?再不济还有阿熙呢。”
袁珩蹙眉,当场满足了四下或明或暗看戏的住客们的好奇心,脸色微变,不冷不热地说:“是了。哪怕我正值青春年少便与人做了继室,过门当日就守了新寡,还平白多了两个比我年长的儿子,大好的年华便这样空耗--可说到底不过外人而已,焉能奢望你们发自内心地敬重孝顺呢?”袁珩话音落下,对面室内便传来了连雨声都盖不住的抽气声。荀或眼皮一跳,悄声提醒:“未央,语气太硬了。听上去不像你描述得那样可怜,倒更像是一个活祖宗。"<1
荀谌闻言,当即怒目而视:荀文若,你怎么还教上了?!荀谌隐忍地看了他俩一眼,而后开始磨磨蹭蹭地撑伞挽袖,磨磨蹭蹭地挪着双脚。
袁珩隔着袖子戳了戳荀或,低声:“那处满门被焚的宅子,香君已去看过了。果然只寻到四具焦炭,脖颈上皆有致命刀伤,两名宦官,两名高大的武士,传闻中′多病寡居的女郎'却不见了踪影。”荀或若有所思:“……董襄在故意遮掩行踪。她是想要避开谁?她的父亲?”袁珩起初也是这样猜测的:“先帝与张让行事隐秘,就连公主与我都探查得颇为艰难。整整一月才得了个含糊不清的′或在司州',这一路找来更是大费周章;董仲颖不可能知晓此事,她没有躲避的必要。”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两人对视一眼,都难得感到了棘手,于是索性齐齐看向了开始不情不愿挽裤腿的荀谌,试图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倒霉亲戚的痛苦之上袁珩扬声,看似叮嘱、实则催促:“阿谌仔细一些,可别吓着它。”荀谌:…”
荀谌忍了忍,很有脾气地冷冷应声:“唯!”但就在他准备将心一横、步入雨中之际,忽而有一高大俊美的少年郎君自对门廊下绕出,素衣简饰,哪怕隔着水帘也能瞧出其仪态端方庄重,几乎到了古板的地步。
袁珩虚着眼看了看,对荀或耳语:“似乎是司马朗。他怎么回河内了?”荀或略一蹙眉,叫住了正准备下廊的荀谌:“先等等。”于是荀谌大感庆幸地止住了动作,乖乖地站在了袁珩与荀或身后,一起直勾勾地盯住对面的司马朗。
但见他在廊下站定,穿上了木舄,而后竟连伞都不用,就这样直接步入雨中,于树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狗,就着宽袖仔仔细细地将它包裹妥帖,继而目的明确地朝着袁珩走来。
荀谌顿时一惊:"他怎么抢我的事做啊?”荀或心心情有些坏,说话也不由带出来几分:“谁叫你方才不情不愿、动作拖沓的?”
袁珩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意外,只同系统饶有兴味地评价:【就知道他不是真的老实。司马氏和“老实"两个字的关系,就像汝南袁氏之于清流忠臣,八杆子都打不着。】
司马朗只年长袁珩两岁,尚未及冠,但他在十二岁那年便通过经学考试做了童子郎,与袁珩同样当了多年大汉童工。按说袁珩本不会注意到一个寻常士族郎官,再怎样幼年聪颖也懒得多看;可"司马"这个姓氏往那儿一放,无论搭配哪个字都有一股不忠不义的味道,更何况他的亲弟弟名叫司马懿。
袁珩暗中观察了他很久。
其实司马朗的名声与风评素来很不错,但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宫变当夜那一箭射出后、司马朗在极度错愕下未能藏住的眼神?若说司马懿在传闻中有鹰视狼顾之相,那么彼时司马朗没能藏住的一眼,堪为“血缘力量可以有多强大"的佐证之一。不同于曹操还算讨喜的、不加掩饰的野心,司马朗在那一瞬倾泻的、与平日全然不符的锐意令袁珩惊奇不已;而后很快就尽数收敛,只灯下一个错眼,便又是那个端方严肃到几近古板的郎官了。
有意思。所以,在看见司马懿假装风痹的三十秒内,司马朗的心里究竞是在担忧关切阿弟,还是在暗暗审视司马仲达装得好不好、唯恐露馅儿呢?1思量间,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