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感串遍全身,当下不再犹豫,皱着眉头抬了抬手,立时便有足足六十名武装宦官自隐蔽处包围了何进与霍贞的三十兵士,另在不远处设有六名弓箭手。霍贞神色依旧从容,何进却因被巨大的慌乱席卷淹没,而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只兀自脸色大变,心下一沉一一中伏了。
观蹇硕情态与布置,他分明早有准备,可消息是如何走漏的?还是说……听谓"皇太后衣带诏”,本就是蹇硕的计谋?可蹇硕又是哪里来的本事,能叫汝南袁氏与刘羲都与他站在了一处?但袁氏这样做实在很没道理。且不提汝南袁氏若对他与皇子辩不满,按袁珩的脾气早八百年就彻底撕破脸了,根本不会试图修补关系;只说袁珩如今尚右禁中、霍贞也在旁边,那便足以说明汝南袁氏与刘羲都没有背叛的意图。难道他们还会把各自的眼珠子/狗腿子往最危险的地方送吗?何进知道这想法有许多漏洞,可他不敢深想下去……若他今夜中伏从头到尾都是汝南袁氏的设计,那么方才与袁基、郭嘉一道劝说自己的文和,又是怎公回事呢?
何进此刻的心情,恰似暗中发现深爱的妻子疑似另有心爱之人、嫁给他不过是为了杀他,而后好带着自己的遗产(兵权)与真正的心上人衣食无忧地长厢厮守;既觉得妻子实在聪明贴心,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也好,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其实根本没有这些事情。
但很快,他就没空惆怅忧虑了。
只见那朝野闻名的“谁人面子都敢下"的硬骨头霍贞突然扔下了手中的大刀,半跪在地上诚恳高呼:“蹇将军,贞被何进蒙骗,以为天子有难才随之入宫护驾!如今见您在此方知何贼别有居心,同为西园八校尉,贞安敢与您为敌?我投降!”
何进:“???”
认真的吗朋友?你三言两语把我们挑拨得杀心大起之后,这就又滑跪了??你们士族不是都讲宁折不弯的吗???霍贞这神来一笔,愣是把何进给整不会了!何进很快回过神,目眦欲裂地看向霍贞,恨不能生啖其血肉似的:“霍含章!你这首尾两端朝秦暮楚的鼠辈--毫无忠贞风骨,如何对得起天子与长公主,又如何对得起你魏郡霍氏祖宗与你的父亲?!”瞧瞧,人一旦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能学得会,连何进这样的人都无师自通上价值与道德绑架了!
霍贞神色坦然,一派君子儒将风度,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太有人性了:“家父膝下仅我一女,若贞今日因被你蒙骗后不知悔改,仍要与你一道做反贼,身死后谁为他养老送终?若他来日听闻此事后也如你一般认为我不忠不孝,那么如同这般拎不清的父亲,贞不认也罢!”
说完,又很干脆利落地面向蹇硕一拜:“将军待我有提携之恩,与再生父母无异;公若不弃,贞愿拜为义父!”
蹇硕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他和颜悦色地看向霍贞,眉眼间也带了几分老父亲的慈爱,开口说出的话令何进在夏夜里如坠冰窖:“此番一一劳烦含章了。”蹇硕看向惊怒交加的何进,心里格外痛快。诱杀何进的计划是刘羲在张让离开后同他提起的。蹇硕认为,这是对他的拉拢与示好,更是同为顾命大臣的默契。
可叹他近几日竞怀疑她态度暧昧不明,或有变心的可能;镇国长公主,是大大的忠臣啊!
如今的蹇硕心心里,便生出了三分感动,三分愧疚,四分志得意满。而身首异处的何进在生命彻底消逝前的最后一刹那,空空的脑袋里仅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一所以背叛我的只有刘羲,而绝无文和。对吗?大
戌正一刻。尚书台中。
荀或眉眼间依旧是温和清雅的笑意,被摇摇晃晃的烛火映衬得模糊。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柔声询问:“劳驾公达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荀攸目移,尽可能镇定自若地说:“未央与我是一路从西园杀回南宫的。如今她正是振奋的时候,算时辰,眼下她应已至玉堂殿附近,准备接应本初。”荀或点点头。而后在荀攸心虚且不安的注视下轻笑一声:“原来那日她与公主所言'入禁中诛宦′竞是这个意思一-得从北宫最深处杀起,一路杀往南宫中间,如此便能更好更多地为父分担、为君解忧。有这样的信念在,哪怕孤身犯险也能无所畏惧,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浑然想不到她还是个人,会觉得疲惫,受了伤也会疼。”
荀攸…”
荀或看他一眼,面上笑意更深,气度更从容,好一个温文尔雅的香兰君子:“哦,原来当真受伤了?”
荀攸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却知道这事儿只瞒得住一时,还不如直接承认了,自己这边再好生劝几句,总比他之后亲自发现要稳妥:“是。”荀或目光一暗。而后关切地轻声问:“连未央都受伤了啊。那公达定然也有伤在身了。你如今可还好?伤在了何处?夜色昏昏,我竞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呢"1
荀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