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独不照我(1 / 3)

第149章恨明月独不照我

荀或手中持灯,动作缓慢地打开一只书箱,似乎想寻找什么东西;郭嘉本打定主意绝不再多问一句,但嘴却挣扎着长出了血肉:“文若在找什么?”荀或心不在焉:“公达曾批注过一份杨修公子代笔未央的课业……我记得行文颇为有趣,但时隔多年,已记不清内容了。”他说话有些恍惚,突如其来的“睹物思人"念头更泄露出他未曾表现出来的方寸大乱,郭嘉见状,便不由担心起荀或的精神状态来。毕竟被困于禁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同他总角相识、共处多年的未婚妻,一个是年长十余岁、与长辈并无分别的从子。

郭嘉正琢磨着要说些什么安慰荀或的话,却忽听荀或不无疑惑地喃喃自语:“这是何物?”

郭嘉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过去。荀或面色古怪,索性将那只箱子直接拖到了门边,将手中灯台递给郭嘉,照亮箱中情状。但见书箱中所有课业都被取出后,最底下竞放着一块半成的牌位一一之所以说是半成,是因为只刻了姓名,而没有出身与身份。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的"袁珩"两个字戳穿了两人的眼,在他们的脑子里如一只嗷嗷怪叫的狗横冲直撞、疯狂乱窜,直击小脑;恰似真诚待人的袁基、多智近妖的袁术、穿着纱裙翩翩起舞的刘宏、对镜簪花低头莞尔的何进、不好人/妻而改好为人/妻的曹操,只要多看一眼都会令人如梦似幻、精神失常。1荀或、郭嘉”

荀或、郭嘉…………

荀或倒吸一口冷气:“袁什么???"<1郭嘉战术性往后仰:“什么珩???”

两人震撼地盯着这牌位看了又看,面面相觑。半响,郭嘉有些艰难地开口:“有没有可能。阿珩她自从迁任锦衣卫后便得罪了不少人,这是有人在行巫蛊之术?”荀或麻木地笑了笑:“所以奉孝的意思是,有人因暗中憎恨未央而意图复仇,故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紧挨着皇城的永和里,并精准地在占地广阔、守卫森严的袁氏府邸中无声无息进入了未央的书房,又成功瞒过了自幼习武、夜间安寝都刀剑不离身的未央,只为了在她的书箱中放一块用作巫蛊的牌位,对否?”……郭奉孝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郭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荀或,只觉此时一脸空白的荀文若竞比方才面带愁绪的他更像个活人一一被袁珩气的。郭嘉放轻了声音,试图帮不在家里的袁珩免去一顿可能的责罚,劝道:“文若该不会以为,这是阿珩自己干的吧?这怎么可能!依我看,或许是袁氏族内纠葛也说不定;你难道忘了袁文华与阿珩为了较劲,互相刺杀对方的事情吗?…呃,那倒是这辈子都很难忘记。

荀或摇摇头,冷笑着屈指敲了敲那牌位:“我那日亲眼见着本初世叔挑出来这块木料,因纹路奇特美丽,故记得清清楚楚。彼时我们都只当她要为阴夫人重立灵位。她倒好,这又是在发哪门子的疯?”郭嘉…”

郭嘉·………”

郭嘉有点头大。袁令音,你这次的行为实在诡异有病得过了头,我恐怕是真的没办法帮你了啊!

然而奇佐不愧是奇佐,郭嘉很快便想出一个绝妙的理由,故作脸色骤变模样,怆然哽咽:"难道……阿珩彼时便已料见今日变故?!"3荀或闻言一愣,旋即一惊,眸中滑过一道恍然的痛色,喃喃自语:“是了。她加官侍中那日被公达责罚过一回,事后更曾同我感慨她恐怕危在旦……再后头,才有了托我找寻木料的事情!”

郭嘉·………”

郭嘉怔了怔:坏了,这听上去真的很合理。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找的理由原来就是真相,不由大惊失色:“竞然还有这样的前情吗?!”

那便都说得通了!

荀或再顾不得郭嘉的反应,手里攥着牌位,时而忧虑蹙眉,时而怅惘垂眼。片刻后,荀或在郭嘉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骤然起身:“此事,不能瞒着二位世叔。”

郭嘉连忙点头,不能更赞同了:“不错,是该同他们说一声的!”大

袁珩尚且不知,她给前世的自己立的牌位被荀或无意翻了出来;她更不知道,在听完荀或和郭嘉两个聪明人讲述了逻辑清晰、因果分明、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内情后,面对半成品的牌位,袁基看了沉默,袁绍看了流泪,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哭了。

此时的袁珩,恰与荀攸坦坦荡荡地一路走到了长秋宫前殿,畅通无阻。庭院内,何棠仍与刘羲僵持对峙,互不相让。袁珩与荀攸的出现无疑打破了僵局--何皇后面色一沉,不可置信地看向袁珩,失声惊问:“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袁珩将荀攸挡在身后,笑意盈盈地一礼;只是眼神却冰凉,如同毒蛇于夜色中泛着幽光的鳞片:“殿下这话倒是有趣。珩只是奉您旨意帮忙整理宫中内务而已,一不曾被软禁,二尚且手脚俱全,缘何不能出来?”说罢,又看向目光欣喜的刘羲,放柔了嗓音:“公主也在。您是来拜访殿下的吗?正好我与老师欲返回家中,不知珩有幸与公主同路否?”夜色凉如水,弦月弯似刀。

刘羲听懂了袁珩的双关之意,恍惚间看见明月正向她奔来;璀璨灯火中,刘羲隔着何棠,冲袁珩灿然一笑,面色少了几分冷冽,不自觉柔和许多:“今得与使君同路,是羲之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