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天子不喜欢我们
袁绍回到府中时,刚巧赶上袁珩也自别庄归家,手里还拿着几株开得灼灼生艳的牡丹。
一见袁绍,袁珩立马揉出一个惊喜欢欣的神情,状似随意、实际目的明确地从花束中抽出一枝开得最不怎么样的,超大方地递给袁绍,嘴甜道:“阿父,这一株是儿特地替您精挑细选来的,剩余的那些稍后要给夫人与师母送去。”袁绍的目光从盛放花束上掠过,虽看出袁珩在临时敷衍,但孩子到底还想着自己,自然没什么可计较的;当下珍重地接过了牡丹,又温声道:“你要的香樟与桃木,为父已让人先行送往你住处了。若有不合适的,只管同我说一声便是,不必去劳烦外人。”
袁珩乖乖地应了。她看向袁绍手中的弓箭,问:“阿父又与孟德世叔一道游猎了?″
袁绍:“嗯,还有长公主与霍含章。”
袁珩面色微变,那种丢人亲戚在上司跟前光屁股拉磨的感觉又一次浮上心头,试探:“儿竟不知,阿父与公主何时关系好到能一起游猎的地步了?”袁绍心心想,那就得从我埋掉那对白玉跳脱说起了……可它如今正十分刺眼地戴在你腕上,那还有说的必要吗。
于是袁绍在装傻与装大度之间选择了装X,一副极其风轻云淡的不经意模样:“哦,这个啊。公主日前拜访过我一回,颇为投缘;后头也就渐渐熟络起来……她说当年平定黄巾之乱时,便觉得我能力不俗。”袁行:……嗯嗯。公主为人一直很不错的。”心下却十分头大,冲系统怪叫道:【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阿父是个什公档次,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和刘羲还能不知道吗?请问到底不俗在哪里,是被逼退武关不俗,还是染了伤寒躺平几十天不俗?!】这样直接夸赞的话,哪怕本质上只是社交礼仪而已,但刘羲也从来没对她说过!
系统就安慰她:【可能她的言下之意,是袁绍特别会生养孩子吧?毕竞不是什么人都能养出我们未央这般绝无仅有的从龙之才。】袁珩这才舒服了。
忽听袁绍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地问:“未央,若阿父某日所行之事殊为大逆不道,你”
袁珩略微蹙眉,垂眼轻声:“阿父所言′大逆不道'-一会逆至何等地步?”袁绍这话听上去很像是要造反。但袁珩心知肚明,如今的袁绍是绝对没有这个心思的,所以应当是刘羲与他商量了某些事情……且在他看来,自己应当很反对刘羲这一打算。否则刘羲为何不与关系更好的袁珩合谋,转而去寻袁绍呢?这其中一定有足够多的好处。多到袁绍愿意冒险应下,多到袁绍在自认“未央可能反对过"的前提下直接与刘羲合作;然而骨子里的优柔寡断又使他心里并不果决,甚至隐隐有反悔的意图。
袁绍迟疑许久,不知该不该说;目光闪烁不定,不自觉地在袁珩腰间打转。那里悬挂着肇囊一一其中放有袁珩的印绶与出入禁中的令牌。袁珩见状,心下便有了谱,直接猜测道:“是打算在陛下大行后要做的那些事吧?矫诏?诛宦?亦或是,公主想请您这位虎贲中郎将做内应,以便宜行事?”
在袁珩与刘羲的翅膀扇动下,这一回刘宏是以“兼任"的形式来任用袁绍为西园中军校尉的;故而此时的虎贲中郎将并非袁术,仍是袁绍。恰如原本的时间线上,袁绍在与何进诛宦前兼任了“三独坐"之一的司隶校尉、以此获得更多的"合法性”,以便诛宦一事能够顺利执行一般,此时兼任在内朝殿中宿卫领头人的袁绍,拥有着另一种层面上的便利性。这便要简单提一提时下的皇城宿卫体系。
依据东汉皇城的宿卫安排,从外向内按照“宫-殿-省-禁”四重顺序来层层把控。外朝为"宫”,由九卿之一的卫尉负责;其次是内朝的“殿”、“省”、“禁”,“殿为宫内各大殿阁与广场所在,由九卿之一光禄勋及其属下虎贲、羽林拱卫,算是天子的近身精锐,“省"即政治权力所在,更是宦官集团牢牢把控之处,诸多诏令、奏章皆自省中经过。
而“禁"一一天子居所、最核心的权力之处,除常侍小黄门,以及即将搬入禁中侍疾的刘羲外,诸多朝官中唯有如今的侍中袁珩与黄门侍郎荀攸手持出入禁中的权力。
若想诛宦,首先便需要禁中首肯,方能入“省”及“禁”行事。这便是原本的何进千方百计都要获得何太后支持的原因。可眼下袁绍便在“省”外的“殿"中,若要强闯也未尝不可,无非之后再粉饰太平而已。
袁珩显然说中了。因为袁绍傻愣愣地问:“难道公主已同你议定?”袁珩…”
唉。也怪她。先前跟利益共同小团体商量计划时都没带上阿父,她和袁基又都默认了阿父届时只需要听安排做事,以至于直到如今,阿父还不知道这算盘本就是她一手打出来的。
袁珩对系统叹道:【刘羲又在保护我。我有出入禁中的权力,随便矫个诏的事儿而已,根本无需令阿父内外私通……如今她却将重任交给了阿父,就我这脾性,到时候哪里还能稳坐禁中?她是要逼着我在宫变那日跟在阿父身边,以兔被误伤或挟持啊!】
刘羲实在颇为精通拿捏之道。
以袁珩的控制欲,她是绝不会放心袁绍在外面一个人胡来的,自然不肯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