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大臣袁令音(2 / 2)

前,本以为刘宏想要敲打自己,心下已准备好了足足三套说辞,眼泪也已经蓄势待发;她在殿外还回忆了几遍同张角问来的专业符咒知识,随时准备着诈骗中老年人。

如今一看,应当都用不上了…袁珩沉思:按说刘宏还能病个两月有余才是,刘羲为何突然加快了速度?

上首的刘宏拍了拍刘羲的手,以示意自己无碍;旋即他看向袁珩,不再如从前那般一片深沉污秽,竞是袁珩只在乡间见过的、寻常富户中一家之主会有的平和沉稳。

刘宏来回打量袁珩许久,居然微笑起来,说:“袁令音。朕知道《东京拾遗》背后有你的手笔。”

袁珩…”

袁珩面色一顿。

她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波澜不惊地叩首下拜,语气平平:“陛下,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刘宏闻言笑了几声,胸腔仿佛一只漏了气的轮胎,正往外泄露着生命气息;他摇摇头,用一种似爱非爱、似恨非恨的眼神凝视着袁珩:“当年你只有八岁。朕从前一直以为,那篇《皇苑赋》是你父亲寻人代笔……从龙之才啊。从龙之才。那时候,朕只当你是一个吉兆.……袁珩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插话的场景,便安安静静地听着。“你当初说,汝南袁氏所有男人合在一起,也不如你一人的才能。“说到此处时,刘宏的眼里陡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可之后的一切一-你的仕途,你的名望,你的官爵,桩桩件件,皆承自朕之圣恩!袁珩,你自己说,是也不是?!袁珩恭谨垂首:“是。珩多谢陛下提携恩德,必将终生铭感五内。”刘宏匆匆颔首,而后几近迫切渴求地追问:“你应当明白,你能以女子之身仕途通达,皆是因天子愿意重用,对否?!”袁珩俯身再拜:“然也。”

“汝忠于大汉,生为汉臣,死为汉臣,终身食大汉之禄,毕生奉大汉之君,对否?!”

“然。”

“汝爱权势,远胜爱汝父,对否?!”

“…然。″

刘宏便狠狠地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提了些精神,温声道:“汝师颍川荀攸,德厚才重,堪为皇子师。自明日起,颍川荀攸为黄门侍郎,为皇子协侍讲经义;锦衣卫指挥同知袁珩,加官侍中。”

刘宏说罢,使蹇硕将已写好的诏令交予袁珩;他又看向刘羲,目光中少了几分忌惮与审视,竞有了点儿拟人的温情:……皇妹骁勇善战,多有平乱之功。寻常郎君配不上你,择婿一事不妨暂缓片刻。”顿了顿,他在刘羲的满面清泪与哀愁注视中一叹,语气略微加重了些:“长公主刘羲,宗之凤鸾也,文治武功,嘉言懿行;加官后将军,加封号镇国。刘羲哽咽领命。

刘宏喉头涌上一阵剧烈痒意,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强自咽下一口腥甜;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有心无力,最终只好疲惫地微微闭目:“蹇硕。那名在廷尉狱中的小黄门,先算了吧。”

而后他不再说话了,摆手令三人先行离去,兀自闭目养神。如是半刻钟后,刘宏看向屏风后的人影,嗓音沙哑地唤:“阿协。到父亲这儿来。”

廷尉狱外,袁珩拢着双袖,抬头看向皇城上方狭窄而高深的碧空,目光悠远沉静。

刘羲站在她左侧,一言不发,双眼深深地凝望着她的侧脸。半响,袁珩开口问:“公主缘何看我?”

刘羲别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令音这是生我的气了吗?”袁珩收回目光,落在刘羲身上:“珩为何要生气?”她说罢停顿一息,轻声:“您不愿珩与冀州那人牵扯过多。也不愿珩来日担上幸佞的名声。珩都明白。”

一一太平道余火仍存,袁珩日后若以从张角那儿借鉴来的“道法”蛊惑刘宏,且不提会否被满朝人精看出端倪,只一个"幸佞"的名头砸下来,哪怕有汝南袁氏托底,她也会狠狠地脱一层皮。

刘羲闻言,便极其无奈地一叹,抬手替袁珩扶正了鬓间玉簪,怅然道:“令音,你身边有那样多的亲友爱你。可你为何……”…为何偏偏不够爱你自己?

刘羲曾想过,究竞是怎样的人生与经历,才造就了自己眼前这个如镜中火、水中月一般的袁珩呢?

在那个遥远的过去里,她曾将她视之为朦胧的明月;可当她眼上那层岁月的灰尘被后汉的春风所拂去时,方知明月非月,白雪非雪,实为昭昭烈火,乃青史上一笔无二朱砂。

刘羲仍不敢靠她太近,唯恐这逆风执炬之人在惊惧之下焚尽自身。于是她不期然想起那对白玉跳脱。以及原本的袁绍与袁珩一一那个记载于南北朝野史合集的,不知真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