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的时候,牧遥行不仅是三十多岁,连精神和心气都被磨没了,看上去更显沧桑。但现在的牧遥行,一件深灰色立领衬衫,偏挺括的薄款领口露出一截流畅颈线,利落的锁骨发贴在了脸颊边,发尾带点自然的弧度,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少年意气。
竟然是现代的穿搭,而且不是长发的挽发。双蝉恍然大悟:"哦哦哦我就知道师父穿现代服装会很帅!原来我脑补的师父年轻时候是这样的呀?”
牧遥行失笑:“不是……
这是她现在的装扮,短发省事也简单,她前阵子被关进仓库遭遇了火灾,头发被燎了一下,就干脆全剪了。
双蝉已经开始围着她转圈圈了:“哇师父你好帅!我也要剪短发!我也要跟你一样!”
边秦王绕柱还边蹦挞了两下。
“如果我想你是个长发会变长吗?”
“诶诶诶那我要是想有个棋盘呢?”
“咦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不能.……”
牧遥行一把抓住了差点把自己绕晕的调皮小孩:“慢点,双娘!”她还是习惯喊双娘,只是,自从知道王家害死了双蝉以后,她就不再认为双蝉有这个姓了。
“双娘,"牧遥行将双蝉拉到了自己跟前,微微低头看她,“时间不多,不要浪费。”
太多繁杂的内情不必讲述,牧遥行找双蝉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她只是想抱抱这个徒弟。
双蝉兴奋地絮絮叨叨:“师父我拿世界冠军啦!你知道什么是世界冠军吗?我告诉你,它比棋待诏还要好上千倍万倍哦!而且有奖金,我可以靠围棋活我自己!我还有一个妈妈,她对我特别好,她叫双桃!对了我现在叫双蝉,我不姓王啦!”
牧遥行当然知道世界冠军是什么,她也知道这个成绩有多难拿。“怪不得…”她低声地道。
怪不得能在十二岁打开这扇门,让系统能够在紧密的外围撕开一个口子,进入这难得的"间隙”。
双蝉这次听到了:“什么?”
什么怪不得?
牧遥行的手轻轻抚摸双蝉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缝间细小柔软的发丝,和这孩子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略显僵硬的脖颈。“时间很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裹着滚烫的温度,“我一会儿…可能会消失。”她的拇指极轻地拂过双蝉的耳廓,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流连。“我知道你一直在思念我。“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沉,“双娘,阿蝉。”牧遥行的声音哽咽了一瞬,随即又强行稳住:“不要担心我,我很好,死亡是另一种新生,我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简单交代完最要紧的事,牧遥行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骄傲如破云而出的光,骤然点亮了她的眼眸。她双手捧住了双蝉的脸颊:“你做得很好。”双蝉的呼吸屏住,瞪大了眼睛,期待地望着梦里的师父。牧遥行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有泪光。
“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双蝉,是我最爱的徒弟。我知道你很努力,你现在是,双蝉九段了,是吗?”
原来真的可以听见师父的夸夸,原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场梦。无数的思念、委屈、孤独、空虚、烦躁,在这一刻被牧遥行的话熨帖得平整。
双蝉看着师父盛满了骄傲的眼睛,重重点头,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用尽全力的气音:
“嗯!”
这声回应令牧遥行的笑意彻底绽开,混合着心痛与欣慰的复杂神情让双蝉迷惘,却又在下一秒被贴近了额头,双蝉顾不上这隐隐的茫然了。牧遥行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是世界冠军,我也知道现代围棋……不当棋待诏,也很好。”
她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双蝉的耳畔响起:“你的世界冠军,最好!”话音刚落,牧遥行的身影便开始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晃动、淡化,远处的那扇融于半空的门终于彻底消散,连带着牧遥行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最后留在双蝉感官里的,是额头上那抹未散的暖意。她呆呆地站在半空,伸手触摸额头。
“不是,梦?”
好温暖,真的只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