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番外(〇三)
一席之后,恰好圆月初升,算算正是二月中旬,至多到月底,就能回苏州去了。九鲤不放心他们乡下那庄园,逃命之初就听说,那园子被朝廷查封了,他们当时走得急,只遣散了下人,带走了银子,好些家具都未及典换,肯定都叫官府的人抄走了。
别的倒罢,她舍不得她那张床,那床比寻常的床都大。因为她小时候睡觉不老实,喜欢翻来滚去,庾祺怕她滚到地上来,特地请人大了张大床。那床架子上满是精致雕花,常挂着两层湖绿色的帐子,夏天光透进来,像在水底看太阳似的,心里也不觉跟着凉快起来。
庾祺道:“一张床而已,再请人照着从前那张另打就是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九鲤跟着他誓进罩屏,也坐在床沿上,两手挽住他的胳膊,“还有您在我院里扎那架秋千!也给官府抄走了怎么办?”“抄一架秋千做什么?那东西又不值钱。"庾祺好笑道。“那要是给我劈毁了呢?!”
“好,那就日后再扎一架。”
她吹气腮帮子,“干嘛等以后,回去就扎。”“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定急着玩那个?等过些时候再扎不迟。”“为什么要等?”
庾祺睇她片刻,才笑道:“过些日子你搬到我院里住,秋千就扎在我那院里。”
她怔一怔,双眼逐渐放亮,“我搬去您院里?为什么啊?不怕人家说?”“到时候有新皇的旨意,谁敢说?"他抬手替她把鬓发理去而后,温柔笑着,“我下晌让关幼君进京时捎话给周钰,请他给你我赐婚。”“真的?!“九鲤霎时笑得只剩条眼缝,高兴一会,却又怀着忧心站起来,“可是周钰会答应么?他若是听见咱们的事,还不吓一跳?”庾祺一双眼瞟来瞟去,看她在面前晃,“他才不会吓到,多少生死之事他都经历过了,岂会受一份男女之情的惊吓?”“那他会答应么?”
“我想,他会的。”
九鲤忙又坐回来,“您怎么知道?”
“他让关幼君捎话,请我进京做官,却只封我个太医,向来靠造反登基的皇帝,都有些畏惧助他造反的功臣,一来怕这些人居功自傲,二来是想,这些人能助他造反,将来也许也会助别人。可见他是要论功行赏,又忌惮于我。如今我主动请求做个平头百姓,和你安度余生,既成全了他的赏赐之心,又能让他安心,他自然会答应。”
“您连他的心都算准了。”
可这人心,真是叫人胆寒畏惧。九鲤暗自唏嘘一声,又抬起笑眼看他,“不管怎么样,他肯下旨成全咱们,就是好事。这下咱们回乡下去也不怕人家说闲话了,我有皇上的旨意,谁敢胡说八道?"她洋洋得意地紧握一只手,仿佛又刀攥在手中,朝前一剜,“再说,我就割他的舌头!”说话间,听见间壁咳嗽了好几声,是老太太。又咳,又咳!自她进了庾祺屋里,老太太就总在那头咳嗽,只怕嗓子都要咳冒烟了!庾祺敛了笑意,“回去睡吧,也不晚了。”她不依,反而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我不去,我还不困呢。”“我却有些困了。”
九鲤瘪着嘴看他,又不说话。庾祺给她望得笑了,一面掐她的脸,一面低头亲她一下。她却仍不满足,愈发把脸仰起来。他只好又多亲一会,渐渐的,他自己也不舍得放她去了。
亲着亲着,不知怎么九鲤就倒在铺上了,那熏笼里的火烧得旺了?空气比先前热些。还是彼此的呼吸潮.热?她分不清,也懒得去辨别,反正被他包围着,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半点也不冷。
九鲤脑子里正热烘烘的,谁知他抬起脸,一盆冷水泼下来,“不可过分。”她的衣襟已给他拉开一片,却说这种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哼,真是死要面子的老古板!
她朝上挑衅一眼,“您病一场,不会连累别的地方也不好了吧?”伛得庾祺一笑,“净胡说,好得很!”
她攀着他的脖子轻轻翻个白眼,“没试过,怎么知道好坏?您可不要讲大话噢。″
“我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庾祺只得又俯首亲.她,脸上却笑了。反正心里有个安慰,是她缠着,不是他不守规矩。这种事情九鲤每回都觉得像在打仗一样,耳边脑子里都是乱哄哄的,分明只有两个人,却混乱极了。她盼望他似盼望救兵,半阖着眼睛,微蹙着眉头,直到他来了,她才感到灵魂的缺憾被堵上了,得救了。她咬着唇,庾祺却一手捏开她的嘴巴,低下来封住她的嘴,她的呼吸,她的声音,都被他咽进肚里,他恨不得把她也吃下去,明天大概要下雨,他怕她淋着。
她是不会懂得他对她复杂的情感的,她只当他是个男人来爱。可他爱她,常伴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恶有善,有时羞.耻有时坦然。他知道也有不少男人是娶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但他们是否也会在这个时刻想起那姑娘从前的模样?他反正有时会想到,兴.奋中便带着一种罪恶。所以她常埋怨他时而温柔时而暴烈。
尤其是之后,他一恢复神智,就见不得九鲤光着,一定得往她身上罩件衣裳,把她裹起来,格外地呵护,小心翼翼搂在怀里,心下有种惭愧,觉得最心爱的东西是被自己玷.污的。
九鲤从他脖子间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