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二人对坐商议明日行事细则,好容易捱到天明,仍不见庾祺张达回来,也没有消息。不单是这头不安,连沈荃那头亦是左等右等,等不来王金复命,心下正焦烦,倏闻门上来报九鲤来了。沈荃自想,此番必是为昨日小太监谁骗庾祺的事来兴师问罪的。他早盘算了一个主意,搭着小太监的手笑呵呵迎出门去。刚及至门外,就见九鲤捉裙跑来,“沈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有个小太监跑到齐府去告诉我叔父,说我往潜龙山祭祖,被强盗劫了,却是哪来的这话?!”
“有这回事?!“沈荃双眉一挤,寻思道:"哪来的小畜生,敢胡乱传话,姑娘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站着么!”
“可不是噻!到底是怎么有的这话?”
沈荃垂首乔作左右思忖,“那传话的小太监叫什么?”“好像叫什么全什么的。”
沈荃望着身旁小太监稍惊一声,“唷!周全可是苍梧轩的人!"说着,焦头烂额地望向九鲤,连啧了好几声,“坏了,这周全向来受贵妃娘娘和陈家的恩惠,可别是那陈家二爷因记恨庾先生在南京伤他致残的事,蓄意报复,设下个局引他到荒郊野岭找他麻烦?”
熟料他想糊弄九鲤,九鲤也是来糊弄他的,便把脚一跺,“那该死的陈嘉!他会不会暗害叔父?”
“嗨,那倒不至于。“沈荃摇着手笑出声,那声音听着尖冷,“这是天子脚下,庾先生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只同他结过冤,要是庾先生出了什么事,谁不是头一个想到他。姑娘是什么身份?庾先生救了你,养大了你,那就是于天家有恩有义,谁敢害他?”
“唉!架不住那陈嘉记恨叔父呀!今日宫中事多繁杂,我不敢去烦皇上,还请公公调些南城的兵马就近去找一找叔父,等找回叔父,我必把陈嘉告到皇上跟前去!”
沈荃忙拍她的手,“别着急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到兵马司传话,啊,你只管回去等着。”
送九鲤出府,沈荃便叫来影卫中副指挥来打问情形。那副指挥禀道:“此去共十二人,个个都是高手,又是王指挥使亲自领队,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那庾祺武艺高强,恐是逃窜了,兄弟们当是在追绞其人。”沈荃驼着背踱到榻前,扶着炕桌慢慢坐下,思道:“你立刻带上南城兵马司的人去潜龙山一带搜查,若找到庾祺还活着,就趁机了结了他,若死了,把尸体抬回来。明日就是除夕,可得让皇上安心过个年。”那副指挥领命出来,四下里一看,街上铺子有的已忙着关门闭业,好早些回家筹备明日除夕事宜,他坠蹬上马,往城南而去。九鲤这头却未回齐府,满大街上逛着,半真半假地寻庾祺。不知走到何处,见那墙下有几个人簇拥着在看什么热闹,原来墙上张贴了捉拿张顺的告示。她便挤上前瞧,瞧了一会,就和旁边两个男人争执起来。其中一个男人侧目一看,眼睛登时直了,伸手便来摸她的脸,“我当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娘们儿,原来是个仙女儿。我说姑娘,脾气这么冲做什么?你家里头难道没告诉你,你这样的在外头最容易惹事了。”九鲤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故意吊高嗓门,“你放尊重些!再敢动手动脚,看我不把你的手脚砍下来剁成肉泥!”
那人恼羞成怒,偏还要来摸,谁知手还未挨上,就被人掐住他腕子,往后一掰胳膊,拧得他础牙咧嘴呼痛。一看却是两个威严壮硕的男人,九鲤心道,这两个八成就是庾祺说的常在暗处跟着她的影卫了。果然手上空闲的那男人在九鲤耳边悄声说:“姑娘别怕,我两个是沈公公派来保护姑娘的。”
捉人的那男人磨着牙冲那被捉的人道:“你知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么,你敢对她无礼!”
被捉的男人顺着胳膊上的劲道直朝九鲤软跪下,连声叨扰。九鲤却抱起胳膊来冷笑,“别饶他,把他给我拿到衙门去,狠狠治他的罪!”两个影卫便捉拿这两个男人往衙门去了,九鲤摆脱了这二人,忙在街上雇了辆马车,一径便往城南去。此刻沈荃大概已调动南城兵马出城找庾祺,出城便宜许多,但愿叙白幼君那头能尽早成事,大家方能在南边码头汇合。不想马车未走出多远,九鲤忽地朝前颠了一下,原来是车马陡然停住了,掀开帘子一看,只见陈嘉骑马拦在街前,马下跟着两个小厮。真格是独木桥上道仇人,这时候偏又撞见这千刀万剐的!
说来也是凑巧,陈嘉正打这街上路过,这车的窗帘子骤然被风拂开,给他看见九鲤坐在里头。早起杨庆年就去报他,庾祺昨日被个小太监谁骗出去,眼下不知所踪,满府下人都在找。他因想到是皇上想要暗中结果庾祺性命,九鲤这马车是往南去的,必是去寻庾祺,若是寻到具尸体,和皇上闹起来,那就不好了,还不够皇上心烦的,因而他自作主张,替皇上拦她下来。他下马到车旁来作揖,“九鲤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九鲤冷瞥他一眼,“我叔父不见了,我去找他,怎么,你做了内侍官,在沈公公手底下当差了,也管起我的私事了?”陈嘉脸上不由得一阴,立时又堆上笑,“我哪敢呢,只是明日就是除夕了,想皇上明日定会接姑娘进宫团聚,这时候姑娘当歇着才是,明日才有精神陪皇上宴饮,不该在街上乱跑。我送姑娘回去如何?”“你是什么人,敢拦阻我?!我去找我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