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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叔父 再枯荣 4256 字 1个月前

原来早有七人结网埋伏在树上,眼见地下敌庾祺不过,逮准时机便跳将下来,一网将庾祺网在地上。此时下起雪来,洋洋洒洒,蛰得庾祺眼皮一凉。王金握着雁翎刀,刀尖直冲网洞中逼近,“庾祺,你是很能打,不过却不够奸猾狡诈,你纵有再强的武艺也逃不开天罗地网。你我无冤无仇,别怨我们,是皇上要你的命!”

话音一落,便将刀尖朝网中刺去。说是迟,那时快,却见哪里银光一晃,一把卷刃刀飞来,把飞雪乱搅,打落了王金的刀。众人扭头望时,只见林间豹奔而来一个魁梧汉子,手里提着寒光提锂的刀直朝人群劈来,口里喊道:“贼狗!拿命来!”此间庾祺趁机接住王金掉落那刀,反手一割,割断了网,跳将出来,趁几人不备,先就近砍杀了左右二人,联合张达,前后一番猛烈厮杀,只见雪舞山林,血溅薄暮。

不知怎的,九鲤自打宫里出来便觉心心紧,有些喘不上气似的,不免在轿中微微皱起眉细细打算起来,才刚用晚膳时,已将张顺之事向皇上道明了,皇上立刻派了刑部的人去吉祥胡同捉拿,谁知已是人去屋空。当即刑部就画了张顺的影四处张贴,大概明日通缉布告就能贴得满城都是。原都按庾祺打算行着事,也没出什么岔子,却怎的还是无缘无故心神不宁?她掀帘子一瞧,漫漫风雪,今日这路似乎变得长了,还是这般小太监走得格外慢?总也回不去。

好容易回到大门前来,扭头一望,阳光早消散了,到处是纷纷扬扬的白雪下在一片昏瞑的蓝幕中。她也顾不得路不明,忙朝客院跑,跑到了一瞧,几面屋里皆未亮灯,只一圈月牙印嵌在房顶。

四处奔找,正屋东厢不见人影,早上刚扫过的场院中又覆满白雪,她一下顿坐在吴王靠上,不知因何心头昏惨惨一片。恰好李妈妈进了院来,在场院中叫她:“庾先生和张捕头都出门去了。”九鲤忙从廊下迎来,“到哪里去了?”

“没听他们说,下晌走的,急匆匆先后骑着马去了。”她连眨几下眼,寻思不清,这不早不晚的会是去了哪里?“那你家二爷呢,也去了?”

“二爷没有,二爷在他屋里呢。”

她又赶去叙白房里,见叙白在灯下踱来踱去,迎头瞧见她,又惊又喜,忙走过来,脸色变了又变,“你果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叔父和张大哥上哪去了?”叙白便将下响小太监来传话的事细说了,越说越把眉头紧拧,走去书案前狠狠将桌面捶了一下,“我当时就劝先生,只怕是皇上设的圈套!可先生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执意往那潜龙山去了。我放心不下,叫张达随后也跟了去,只是这时候他们还不见回来,不知是吉是凶!”九鲤听得怔愣愣的,腔子里愈发揪得疼,出神一会,一颗豆大的泪珠便夺眶而下,“我现在就进宫去找皇上。”

听见这话,叙白忙拉她,“不行,宫门已经下钥了,你进不去!”“我是皇上的女儿,回明皇上,自然许我进!”“不行!你不能去!皇上疑心颇重,要是他知道咱们料到是他要杀庾先生,恐怕也会对王爷这头的事多疑起来。万一此刻下令加强城中防备,明日我们如何好行事?”

她一把挣脱他的手,眼眶里凝满泪,恨恨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恨不能扒开他的腔子来瞧瞧他的心,“这个时候你还只想着你的王爷!想你的功名利禄!“我想的是天下人!此刻当以大局为重!”“天下人与我何干?!我只要我的叔父!"说着便往门前奔去,临出去时文回头剜他一眼,“你若还敢追来拦阻,我就将事情闹出来,谁也别想活!”她咬一咬唇,又道:“不然你此刻就杀了我。”叙白听见这话,只得止步,眼睁睁看她冒夜而去。不到二更,街上一个行人没有,月牙不明,胜而是遍地雪光,九鲤提着只灯笼奔出齐府,只顾朝禁宫那头跑,脚下沙沙声不断,耳朵里呼呼刮过朔风,雪片扑在脸上,冰得生疼。她倒不觉冷,早惊得一身汗,只是心跳得厉害,急着要从喉间迸出来似的。

有一年苏州大雪,积了山路,听庄上人讲,有赶车的行人翻了车在山下,人和畜生都丢了性命。那日庾祺与杜仲进城看诊,入夜还未归,她心焦得坐不定,不顾老太太拦阻,提了灯笼就朝那山路上寻去。果然庾祺的马车陷了个轮子在崖边,他与杜仲正下车,眼见路上奔来一个小小的影,待看清了,他迎着那影展开胳膊,她便丢开灯笼直飞来他怀抱里。当时觉得被他抱得格外紧,两面是层层叠叠的高山的黑影,从前二十年的昼夜茫茫,从没有人找过他。她明白,他并不喜欢流浪,潇洒是迫不得已的假装他自幼年起便流离失所,她想起来,倏地心一惊,将脚顿住,朝皇城的方向远远眺望一阵,不得不撤回脚,捱着步子慢慢往回走了。此时叙白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一面担忧庾祺,一面又恐惊动宫里乱了明日大事,急得满屋乱转,正叹气坐下时,忽又见九鲤推门进来。叙白怔忪须臾,忙拉了她坐下,紧窥她脸色,“如何?”她呢喃道:“你说得对,此时当以大事为重。”叙白将信将疑,在对过窥着她的脸色,“你不担心庾先生了?”她笑中带着苦涩,“叔父一定会活着去找我,他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男人,他才不会轻易被人杀死,谁也奈何不了他。”叙白心头一紧,却没话好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