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商议对策。眼下只是怀疑西路军主将虚报战功,并无实际证据,江葭仍感到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和两位大人商讨过后,她这晚还是做下了四项调度一一一令西路军火速赶往扁都口合兵,接应中路军;二令中路军暂且回撤,切莫再进;三令武毅公北上换将,代原主将统摄西路军;四令距离最近的陕甘总督即刻统兵,前去接应中路军。
这一晚,江葭当真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又把能做的都做了,目的就是尽可能多的保住军中将士性命。毕竞高台大捷已经达成震慑目的,兵贵神速,实在不可再于敌军腹地久持。稍缓些时日,届时再战也不迟。宣武十六年这年春,中路军的奏报还没发回来,京城先收到了派出去查探西路军主将的急信。虚报战功一事,属实。与此同时,中路军和京城的联系也彻底断在了敌军腹地。孤军深入,凶多吉少。也是在这日,本就抱病多日的首辅卢大人再坚持不住,病倒在了上朝路上至此,江葭最信得过的重臣也倒下了。
她仍如往日一般处理政务到深夜,一如这些时日以来,忍着莫大的慌与怕,她还是要逼着自己摒弃掉所有的情绪,替他肩负起偌大一个国家的责任。放下最后一本奏疏已近子正时牌。江葭没有走回寝殿安置,而是展开了手边的西北舆图,继续圈画思索。
她今日听了一整日的奏报和后勤调度决策,以至神思都有些恍惚,看见桌案上微动的光影,就以为是他来了,下意识问:“你看,若是能在扁都口接。玉琼以为娘娘是在同兵部尚书说话,有些诧异道:“娘娘,于大人方才向您行礼告退,这会儿已经出宫了……
江葭一怔。
她方才以为是他。因为这十余年来,很多个寻常深夜里,她坐在案后安静看书,他处理完政务都会走到她宫内,每回都是习惯着从她身后走过来。只要案上光影略有摇动,她就知道是他来了,然而往往是装作未曾察觉他的到来,将书默默又翻过一页,从未主动理会过他。
而这是十余年来,唯一一次,她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他却没有应答她。这分寂静将藏匿在百骸里的钝痛都如抽丝般拽扯出来,牵连着五脏六腑都似被生生攥着,绞着,隐隐作痛。
执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团浓墨瞬间泅透了舆图。良久,江葭方搁下笔,扶着桌角慢慢站起身。
她实在也想不到自己还能为西北战事做些什么了,只能寄希望于武毅公等人能快些找到中路军位置,接应他们顺利回撤。最后索性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缓步向着寝殿方向走去。
玉琼忙要上前扶她,却听她道了声不必,只好目送着娘娘渐渐离去。孤单单一道身影在视线中越缩越小,玉琼蓦地就鼻子发酸。那道身影并不强壮,相反,很纤瘦,却在这些时日默默扛下了一整个家国。玉琼知道的,圣上昏迷以来,她很不容易,也很孤单。江葭每日要同各部大人议事,步入寝殿时,身上穿的还是一整套皇后仪制的曳地华服,头上戴的则是镶宝石金凤冠。她挥退了所有伺候在殿内的太医宫人,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瞬间感受到肩上一轻。漫长的一天里,直到此刻,她才拥有了真正喘一口气的时间。然而,一个人陡然从长久的忙碌中抽离出来,并不会当真放松下来,而是后知后觉感受到这个男人倾轧进她生命里的深度和广度。怎么可能不深刻呢?人她十七到三十七,二十年的纠缠,不论好坏,都足够让人刻骨铭心。他的确是霸道强势地闯入了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如今连他的国家和子民,她都要替他管。
江葭低头扯出抹苦笑。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积累到极点的情绪、言语向她迟迟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她席卷,湮没。
这些时日她一直强撑着,很多话都憋在了心底,谁都不能说。他伤重的消息,就连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时至今日,宝华和承琪仍以为他们父皇是离京亲理祭事去了。
她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说给他听。
她坐在榻前,自顾自道:“你知道吗?”
“那日情形是当真很惊险。首辅当时告病在家,我身边连个能帮忙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后来走到奉天殿的时候,大殿内正吵得鸡飞狗跳。先是魏国公,后是燕王,他们一个个,都在逼我。听到燕王说你龙体欠安的时候,我袖下的手心都在发抖。当日那种情形下,我不可能不怕。”她低头缓缓吸了一口气,又道,“好在,有首辅,还有刘秉钧刘大人。我是当真没想过刘大人会站出来替我说话,毕竞上一回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国子监痛骂我是妖后。你当时说要把红脸给我唱,他就一直记得我替他求情的恩德,如今见他主动站出来帮我说话,我其实很感动。”“卢大人毕竟是你选的人,他一直都很好,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官。这些时日以来,多亏有他一直在我身边,帮我做下军国大事的定夺。如果没有他,我肯定会更难熬。他知道如今情形很是特殊,便是一直病着,也还是坚持着每日入宫议事。”
“可今天,卢大人也病倒了,朝中我最信得过的重臣也和你一样的倒下了,你要我怎么办呢?”
江葭垂睫,眸中是一片厚重的哀色。
“西北战事仍然吃紧。每天送到京城的奏报上都在死人,前线将士一个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