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2)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805 字 14小时前

第60章第六十章

听闻今次表姐一家去往洛京,是因龙禁卫中空缺出一个紧要职务,天子有意让怀阳旧部顶上,表姐夫的堂妹夫趁机举荐了他。且表姐幼子已至开蒙年岁,入洛京,于读书进学一道自然更便宜些。雪竹虽记性好,对这些大家族里七弯八绕的亲戚关系却不甚敏感。碧芜提醒她才察觉,她表姐夫的堂妹夫,原来就是从前那位三顾江州的冯九郎,如今的步军都指使司指挥使--冯思远。甚巧。

“小姐,香囊送去了,夫人喜欢得不得了,笑得合不拢嘴呢。”这几日雪竹也没闲着,重新绣了送给舅父舅母的香囊,配了些驱蚊药材和香料添在里头,眼下碧芜回来交差,又将方氏让带回的新茶料子都呈到雪竹面前令其过目。

“今儿二少夫人的娘家姊妹来了,夫人招待着,正在花厅里头叙话。”“当着客人面,夫人一直夸赞小姐,收了香囊,便四下显摆姑娘绣工,又拿了好些新茶并几匹时兴料子让奴婢带回来,还说赶明儿让霓裳阁的裁缝绣娘上门,给姑娘再做几身时兴衣裳。”

雪竹捧着书卷,抬头瞧了眼,照例让她看着处置,听闻园中有客,又多问了声:“午膳可要去前院?”

“应是不必,夫人知道小姐不爱应酬这些,同亲家姊妹说了,小姐身体抱恙,不好出来见人。”

那就好。

“对了,“碧芜收拾着料子,想起什么,“今儿园里仿佛还有旁的贵客,先生亲去前院接见,奴婢便将先生的香囊也交给了夫人。”贵客?

停在书页上的手指微蜷了蜷。

雪竹如今对“贵客"二字十分敏感。

然碧芜不如霜蕊那般鬼灵精,仅是听了一耳朵,并不知这位贵客到底何人。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给先生送赏了,园子里好大阵仗!“霜蕊兴奋地钻进屋里,圆眼亮晶晶的,说起方探得的新鲜事儿。雪竹抬眸:“宫里?”

霜蕊点头如捣蒜:“那内侍说的话可长!什么'栖水先生年高德劭,绛帐传经……“她绞尽脑汁回想,“清砚姐姐说都是夸赞先生德高望重,让天下士子以先生为榜样的话,还赏了好些东西!”

宫中内侍前来送赏,只是夸赞么。

先前种种,雪竹并未多想,然听闻厚赏忽至,她恍然琢磨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元琛表兄升迁六部,表姐夫入龙禁卫,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舅父啊。

是了,大昭朝堂眼下,并无一位有号召之力的文士领袖,公孙先生年迈,伯父、宋安先生等新晋文官在文人士子间也无显赫声名。今上登基,说到底,是反亲弟,反嫡母。

坊间虽称承宁帝与闻人太后为伪帝妖后,口谕即位一事也为人所诟病,可他们证不了口谕为真,今上也证不得口谕为假。事到如今,江山已定,陈年旧事早无人敢提,可在许多维护礼法道统的文士眼里,如今这位也算不得十分清白。

想来正是为堵天下悠悠众口,才有先前的群臣劝进,祥瑞频出,如若还能有一位德高望重之辈立于大昭朝堂为其背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心知舅父无意庙堂,可那位启兴帝绝非庸常之辈,既看中舅父,作这许多,此事怕难轻易推脱。

雪竹沉思着。

晚膳过后,温时简派人来她院中送了好些今日赏赐,一来谢她香囊,二来请她去问心堂手谈。

雪竹也正想与她舅父商谈一番,应允更衣过后自去。一时碧芜帮她更衣,霜蕊归置送来的物什。霜蕊自幼在雪竹身边伺候,自个儿的吃穿用度都不比旁人家小姐差,寻常好东西早已看惯,难有波澜,只归置时见一支海棠春睡玉簪,实在好看,忍不住拿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姐,这支海棠簪倒是十分不俗,您瞧瞧!”雪竹换完衣裳出来,见霜蕊拿来的海棠簪玉色透粉,簪身犹如海棠花枝,纤细玲珑,一瞬便想起她留在别院的那支冰玉竹骨簪一一这两支簪,倒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仿佛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碧芜眼光也高,难得夸了两句,轻按着雪竹坐下,不由分说为她戴上了这支发簪。

这一戴,两个丫头又是一唱一和好一通盛赞。及至温时简的问心堂,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阿棠见过舅父,劳舅父久等。"入了书斋,雪竹福身见礼。温时简一摆手:“无妨,无妨,来,阿棠,陪舅父手谈一局。”雪竹颔首上前,规矩落座。

温时简身为当世名士,棋道自然精通。

雪竹当日在舫船上与李崇景手谈三局,第一局因她轻敌,神思飘忽,被李崇景寻了破局之法,最终和棋收场,后两局认真起来,对李崇景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眼下与温时简对弈,雪竹起始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温时简的文风、棋风皆与其人相似,处处闲笔,处处悠然,也处处出其不忌。

“阿棠啊,你这一子怎能落在此处!”

“臭棋!臭棋!你爹如何教的?”

“再这么下,阿棠你怕是要输咯!”

“舅父,观棋不语真君子,您能否安静些。"雪竹忍无可忍。然温时简捻着美髯高深一笑:“观棋不语真君子,可你我这不是下棋么。”雪竹无暇辩言,只顾应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