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朕承天序,祗奉宝图,帝王统理之道,建储副以为先。长子沈钊,纯良恭厚,毓德惟深,礼从长嫡,天下之本在焉,今立太子,授予册宝,正位东宫………雪竹下了马车,亲至榜下一观。
果真,她离京不过月余,储位之争竟已尘埃落定。这也应当,太祖朝正是因东宫空悬,致闻人氏生出狼子野心,扶伪帝撰诏登位。
启兴帝入主洛京已有些时日,不论立谁,新朝都急需一位储君以平物议。大皇子……倒不算意外,早前她便隐有所感,沈子刃似乎无意储君之位。大皇子自为靖王世子起,一向端方持重,虽未有显赫声名,但也并无错漏,按嫡长礼法,本应他正位东宫,是滔天功绩,过盛人望,又或许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沈子刃推到了他的对面。
这道皇诏很长。
除立大皇子为太子外,亦提到沈子刃。
“次子沈刻,天资殊胜,文武英明,攘外安内,从龙功著乃不世,今册封为晋王……”
雪竹看到这一句,眸光稍凝。
太子仅是“纯良恭厚”,亲王却“天资殊胜”,这册命之辞,颇有些耐人寻味。且他的封号为“晋”,历朝历代,一字亲王,以古之大国为封号者位最尊,“晋"又为进,常以为太子之潜。
看来,名分不过暂定,大昭朝堂,也并不会就此甘休……她默默退出挤挨人群,回到车驾,思绪仍停留在方才那道诏书之上,有些心神不定。
从菩音寺离开业已月余,她能在江州平静度日,想来是沈子刃未再执着寻她。
也是,左不过一时兴起。
起先大费周章,大约是因被戏耍,才恼火至极。他身上一向公务繁重,光是治军都需耗费不少心神,何况又担了春闱监试之责。
如今诸事缠身,他想要的也早已得到,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再穷追不舍,往千里之外寻一女子晦气。
想到此处,雪竹心安了些。
及至银霜湖时,李崇景早已租了舫船,在湖边翘首以待。见雪竹头戴幂篱,素衣青裙,似踏春色而来,李崇景眼前一亮,忙从船边上岸,朝她招了招手:“青玉姑娘,这儿,这儿!”雪竹闻声,脚步稍缓,折转方向朝他走去。李崇景今日也穿了一身簇新的天青云纹交领锦袍,头上玉簪束冠,应是特意收拾了一番,一副风度翩翩的清俊模样。他往前两步迎上雪竹,又引她走往岸边,嗓音里有藏不住的欢欣之意:“青玉姑娘,今日晴光正盛,往湖心亭一路,颇有些挤挨,想难清静叙话一-”他示意着,望向游人来往的湖面栈桥:“我便擅作主张,租了舫船,想邀姑娘一道游湖,还望姑娘勿怪。”
雪竹看了眼那艘船,不知想起什么,顿停片刻,才略点点头,道一声“无碍″。
她不着痕迹避开李崇景伸出的手,由碧芜霜蕊搀着,弯腰低身,上了舫船。这艘舫船很大,平日应作宴游之用,布置得十分雅致,琴棋俱全,亦挂有书画。
船夫划着船,慢慢驶离岸边,往湖心而去,熙攘人声也隔着湖水渐行渐隐。李崇景邀雪竹入座,为她斟上一盏温茶,道:“当日在泗州,我得了一副好棋,本想请姑娘一道品鉴,可惜去客栈寻人时,姑娘已先行一步,不知今日崇景可有幸,与姑娘手谈一局?”
雪竹许久不曾坐隐,见眼前棋盘,倒未推拒:“六郎君盛情,请。”李崇景自认于方圆一道还算有几分造诣,只是棋局方起不久,他落子的动作便缓下来,应付得稍显吃力,也再无暇一面下棋,一面同雪竹叙话。雪竹得了片刻清静,分神想着正事。
棋局过半,她落定一子,也编好措辞,出言道:“其实今日邀六郎君出府一叙,是想与六郎君谈谈婚约一事。”
李崇景弯唇笑笑,眼睛仍盯着棋盘,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我知姑娘是为婚约一事前来。”
他琢磨着眼下棋局,举棋不定。
少顷,他落完子,才抬起眼来,坦诚道:“我与姑娘的婚约,出生前由长辈定下,于我二人皆算不得公平,姑娘心有疑虑也是应当。”雪竹不知,收到她的那封来信,李崇景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欣喜之余,也有自知之明,她主动相邀,定然不是对他有意。反复揣摩良久,他想,她应是意欲退婚才有此举。可她若开口,他又怎好厚颜不应……这三日,他坐立难安,冥思苦想,终于酝酿好了应对之辞。
此刻他掩下心中忐忑,故作轻松道:“我尊重姑娘心意,但也希望,姑娘能给我一个机会。”
“某自认品行端正,可堪托付,既不在乎过往,也不在乎姑娘到底姓甚名谁一一”
雪竹抿唇,她在泗州化名青玉,不过便宜行事,应不至于让他特地提上一句到底姓甚名谁……
“除却泗州,我与六郎君可在旁处见过?"她忽然问。李崇景落寞笑笑,喝口茶,未答。
然无有所答,胜有所答。
雪竹跟着落了一子,心下明了,怕是从前在江州,这位李六郎见过她,且已认了出来。
她虽想不起半分,可李崇景放下茶盏,直直望向她,身子也坐正了些,郑重其事道:“姑娘若愿应下这桩婚约嫁我,崇景保证,后院必只有姑娘一人。“当然,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