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府按捺不住,又给她下了帖。
都半月了,什么水土不服面上起疹都该好了。诚然她也能再寻旁的理由推诿,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雪竹让碧芜备了盅汤,趁着舅父一日未曾外出,主动去书房寻了回舅父。问心心堂内,见雪竹端着补汤前来关怀,温时简颇觉稀奇,他这外甥女,惯常是疏淡性子,今日竞殷勤了一回。
他也不怕烫着,忙喝了两口,还不及夸赞,又听雪竹开门见山,问起婚约一事。
明白她的来意,温时简一时搁下汤盅,干笑两声,捻捻指腹,沉吟着同她说道:“阿棠啊,是这么回事……李家呢,有位二姑娘,前段时日刚被洛南戴氏给退了婚一一”
雪竹轻轻颔首。
此事她听二表嫂说起过,洛南戴氏寻的退婚理由极其敷衍,李氏一番打听才知,那戴氏郎君不知缘何,今科会试仿佛很有把握,似是因攀上高枝,要直入青云,看不上李家二姑娘了。
“所以罢,这接二连三没缘没故的退亲,李氏面子恐怕挂不住。”雪竹抿唇,了然道:“阿棠明白,洛南与江州相隔千里,戴氏与李氏撕破脸皮无甚妨碍,可温家与李家都在江州地界,向来也是交好的,如此实在不该。“阿棠明白就好,"温时简欣慰道,“不过舅父已想到了妥帖法子,阿棠尽可放心,只需再耐心等些时日便是。”
“不知…是何法子?"她已经等了不少时日了。温时简想了想,起身,往书房外探头探脑一番,又赶紧将门阖上,回到书案前落座,还招手,示意雪竹上前来些。
雪竹依言,往前站了站。
温时简隐晦道:“那李家老太爷年逾八旬,自去岁入冬便缠绵病榻,怕是…时日无多啊。”
所以舅父的意思是,熬死那李家老太爷,待李家六郎守丧?如此损招,温时简也委实难以启齿,一手捋着美髯,含含糊糊道:“前些时日我那学生不是因父骤亡,春闱都未参加便着急忙慌打道回府么,舅父这也是去吊唁时福至心灵,凑巧想起此事,凑巧。”他还心虚描补:“非是舅父不盼着人老太爷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都年逾八旬了,几个老人家这么能活,阿棠,你再装装病,撑些时日,待那李老太爷一一”
他比划个两腿一蹬的手势,又道:“雪微这孩子,及笄便守了三载母丧,再等,自然是等不起了,他们李家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家,知晓这番缘故,断没有不解这桩婚的道理不是?”
雪竹半晌无言。
舅父这法子,还真是妥帖极了…只是怎么听,怎么阴损。也罢,她原也不该全然盼着舅父。
早从给她安排身份安排出一桩婚事开始她就应知,舅父办事,稳妥之余,多少也有些不着调。
所幸在泗州时她曾与那李家六郎短暂相处,能看出此人还算通情达理,与他说清,想来他也不会多加为难。
于是回到自己院落,雪竹略一思忖,便提笔给李崇景写了封信,约他三日后湖心亭相见。
湖心亭的湖,指的是江州城内颇负盛名的银霜湖,此湖虽因冬景得名,然青阳景致亦美不胜收,春日里,于此处约见的少男少女颇多,他们在此会面,不甚显眼。
此信送出,李六郎欣然应允,很快便给她回了口信。及至约定那日,雪竹早早出了温园。
来江州多日未曾出门,骤见外头车水马龙,热闹喧阗,雪竹久违地打起车帘,四下张望了望。
沿途见官兵往街上张榜处贴出明黄皇诏,许多人往那处凑,雪竹心生好奇,正欲派碧芜霜蕊前去看看上头写了什么,忽听马车旁有百姓议论道:“果然还是立了大皇子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