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交易时会定诸般繁琐规矩,也就是混口饭吃,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门路,普通百姓注定难寻,裴雪竹若是从此处逃离出城,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没记错的话,她三年前入洛京,未得几日自由便被困禁庭,此后身陷囹固,又入他府,统共才出门过两三回,何以比他这个洛京土生土长的人还要了解这些鬼域门道?
他心心中存疑,然轻叩桌案,思忖片刻,还是吩咐穿云先去南鹤司暗牢将陆安泰带来。
旋即,他又望向江瑜。
“看来江生倒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木讷之辈。”江瑜垂眸:“殿下谬赞,草民也只是在茶楼听书时,偶然听人提及。”沈刻自然知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欲追根究底,毕竞眼下,还是审陆安泰更为要紧。
洛京入夜灯火如织,街上热闹喧嚣更甚白日。归家路上,江瑜买了一包蜜糖香糕,又买了些茶果子、烤蜜薯,还给阿芙带了一盒百花居的茉莉澡豆。
狭窄小巷里,熟悉的小院点着灯。
听到他的脚步声,阿芙远远便提着裙摆从院里跑出来,同往常般亲昵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江瑜,你回来啦!”江琦也如往常般,温柔地摸摸她脑袋:“今日可有认真习字?”“习了习了!”
阿芙心虚时便会这般叠声说话,江琦也不戳穿,只任由她急急略过这茬,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日你去那二殿下府上可还好?他可有为难你?”“无事,阿芙放心。”
阿芙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见他衣角都没褶皱分毫,这才放下心来。注意到他手上大包小包提着的东西,她眼睛又亮了亮,欣喜道:“你又给我打猎啦!”
“烤蜜薯!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还有澡豆!"她闻了闻,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是茉莉味的,家中澡豆刚好要用完了,江琦,你对我真好!”江瑜弯弯唇角:“阿芙喜欢就好。”
“我喜欢呀,还是百花居的……可百花居的澡豆我记得要一百文一盒,卖得也忒贵了些,以后可不许再买他家的了,我明明同你说过,照雨巷巷尾那位老婆婆卖的澡豆也香香的,虽不如百花居做工精细,可老婆婆价格公道,才三十文一盒!”
阿芙抱住他的手,一面往屋里走,一面絮絮叨叨,江琦也不觉她话多聒噪,静静听着,末了耐心应上一声:“好,都听阿芙的。”见正屋熄了灯,他又问:“母亲歇了?”
阿芙点点头:“阿娘明日要带我同李婶她们一道去拜佛,祈求佛祖保佑你一举高中,早歇下了。”
话毕,她这才想起院中有人睡觉,忙压了压声,只比划着她想先吃热乎乎的烤蜜薯。
江琦会意,去厨房寻了她的小银勺来。
他记得阿芙头回吃烤蜜薯时眼巴巴地望着他,问:“勺呢?”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吃个烤红薯,竞还有要用银勺来舀的富贵作派。
如今倒是习以为常了。
母亲也偏宠她,还请人特地打了一只小小的银勺,专给她舀蜜薯用。阿芙吃着东西,不忘问他:“那护国将军府如何,气不气派,二殿下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凶神恶煞?”
“并未看得太清,拜见皇子是需垂首的,但依稀见得,是位俊朗的男子。”“比你还俊?“阿芙好奇。
江瑜耳根微热,并未作答,学她转移话题道:“将军府很气派,如无人作引,想来会在府中迷路,"他未曾东张西望,看到的不算多,然阿芙想听,他便认真回想了些细节,“二殿下住的院落,宽敞雅致,院中正在移植海棠,那海棠花开得很美。”
阿芙眸光一顿,脑海中好似闪过什么,忽说了句:“我好像也住在过一个…有很多海棠花的地方。”
她顺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努力回想,可半响再无头绪,只觉脑袋隐隐生疼。
江瑜见她老毛病犯了,忙起身帮她揉了揉,温声安抚:“无事,记不起来便不必多想。”
无忧洞之事是阿芙告诉他的,他今夜回来,本还想问问阿芙是否能记起从何得知,一时也只好掩下不问。
自捡到阿芙以来,他多番探查当初京中的富贵人家是否有女眷走失,然此等事关乎家族声名,即便有,想来也不会外传。何况当初洛京兵变,随之生起诸般事端,那些达官贵人或是死在宫中,或被抄家流放,风闻窜逃的也数不胜数,实是无从寻起。可今日,他突然想起一户他从未想过的人家。那位二殿下豢养在府中的伪帝宫妃,他隐约听过传闻,似乎是当初的河东第一美人,裴氏长女。
她如今出逃,凭空在洛京城中蒸发了。
如若她真是走了无忧洞的地下暗渠出城,她一个世家贵女,从何而知?就如同阿芙一般,明显出身不凡,又怎会知道并记得此事?且阿芙的确不像洛京本地之人……
他眸光幽微,似乎在阿芙身世一事上,寻到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