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门下省的食堂里,李逸特意把王绩叫来。
“王学士喜欢喝什么酒?”
王学士长的很象是李逸读书时课本上的杜甫画象,面容清瘦、皱纹丛生,神情沧桑。
稀疏的胡子,忧郁的目光。
身上的青袍有些陈旧,甚至不显眼处还打了一个小补丁。
“是酒就行。”
“那蒲州桑落如何?”李逸拿出一坛子酒,封泥一开,酒香四溢。
王绩吸溜了下他的红鼻头,眼睛放光。
“好酒,这是正宗蒲城桑落。”
他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恩,这不仅是蒲城桑落,还是城中桑落坊那口老井取水酿的酒,好酒啊。”
李逸很佩服,“王学士真是了得,闻一下就知是什么酒,品一品,还能说出哪个酒坊的。”
“无他,这酒以前喝的多,只是如今穷困潦倒,许久没喝过了。”
李逸笑着发出邀请,让他以后负责自己政事堂公房的公文。
特批每日好酒一斗。
“天天一斗这样的好酒供给,太奢侈了,西肆三文一杯的粟米酒,能供一斗就足矣。”王绩端起碗又喝了一杯。
西市最普通的粟米酒,三文一碗,中等的八文一杯,而好些的要二十文一杯。
至于这种上等桑落,价格就很贵了。
有些名酒,更是能卖到斗酒十千。
王学士好酒,却也没那么挑酒。
李逸佩服他的酒量,一天一斗,虽说唐人一斗只合现代六升,这六升酒,不管是栗米还是黍米、糯米、麦酒,那也得是好酒量和好肚量了。
几大口酒下肚,王学士脸上多了几分红,他坐下欣然接受了李逸的邀请,以后就到李逸这边做文本工作了。
“这桑落酒啊,始见于水经注和齐民要术,河东郡有个叫刘堕的人,每年冬悬绳制曲,于桑叶飘落之时取井水酿酒,此酒芳香甘冽,就是桑落酒。”
桑落酒虽带着桑字,但并不是桑葚酒,这酒是用黍米酿的,这种酒酿酒,得气温较低之时,因此每年农历十月桑落时酿造,最是适宜。
南北朝以来,桑落酒可是北方名酒,深受贵族王公喜爱。
甚至到了如今,蒲城桑落坊那口老井,周边的酒坊所酿桑落,更是珍贵,有一家号称几百年老字号的,他家的桑落酒,几乎年年被王公贵族们预订包圆。
李逸拿出这坛,就正是出自那家酒坊。
以前王绩家业还好时,他也是常喝那家的桑落酒的。
只是如今穷困了,三文一碗的粟米酒有时都喝不上。
为了门下省每日供给的三升粟米酒,他才一直忍受着这份他并不喜欢的待诏工作。
魏征也来蹭酒。
“好酒。”
魏征跟王绩也挺熟,当年魏征也曾去龙门听王通讲课。
李逸又拿出一个葫芦来,“你们再尝尝我家这个桑葚酒。”
酒葫芦打开,酒倒入碗中,紫红色的。
“这是用上等桑葚酿造的果酒,又称紫酒,香气扑鼻,口感酸甜,酒体柔顺,入口即化。
且层次分明,酸甜交织。”
“这酒还能补血养生,若是女子有手脚冰冷,喝此酒可以改善。”
见李逸说的这么神奇,王绩端过品尝,”和葡萄酒有些相似,口感更好一些。”
“这酒不错,不过对我来说,甜了些,可能适合我娘子喝。”王绩望着那葫芦,“剩下的这紫酒我可以讨要,带回去给我娘子喝吗?”
王绩的夫人也是好酒的,当年王绩在故乡东皋隐居,写下一首诗,希望能遇到一位佳偶,大意是在一个晚风轻拂的夜晚,他在月下独酌,这美好的夜晚,难免有几分寂寞,很希望能有一位红颜知己,静夜抚琴而歌,月下煮酒而谈。
他希望与她能象张奉和袁氏、老莱子和他的妻子那样,一起隐居田园,相伴到老。
我如梁鸿一样正想娶妻,如果你也象孟光一样未嫁,那么你可以考虑嫁给我,一起隐居山林,相亲相爱,举案齐眉。
这首征婚诗,后来还真就征得一位贤妻。
这位贤妻陪他在乡野隐居,陪同一起月下饮酒,听他吟诗做赋。
亲手为他酿酒,甚至在乡间的酿酒大会上,还喝醉了。王绩一点不在意,还特意为妻做诗一首。
他去年接受朝廷征召,入朝为官,离开了隐居的乡野,其实只是因为有了妻子,也有了孩子,不想看着她们那么辛苦。
为了妻儿,他宁愿委屈自己,为五斗米折腰。
妻子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冷,听李逸说这紫酒能改善手脚冰冷,便不怕失仪,张口要那壶酒。
“我回头给学士家送十坛桑落,再送十坛紫酒。”
“那我可买不起。”王绩赶紧拒绝。
“学士兵以助我处理文本,要劳烦学士的地方多了,这点不算什么。何况,我也有个请求。”
“司徒请说。”
“我想请王学士品鉴一下我家的各种酒,若是觉得好